{第六章}
事情發生在中六上學期剛剛開始的時候,亦即是前年的九月初。
升上中六後,第一份分組「習作」是中文科的班內小型辯論比賽。我班三十人,依學號分成十組,每組三人。與淑芳同一組的是奕敏和耀輝。
還記得那時紀瀅很羨慕淑芳,因為淑芳可以和耀輝這個轉校男生同組。
中秋節幾天前的晚上,淑芳致電給我。她告訴我她那一組約好了在中秋節翌日假期的早上,回校準備辯論比賽。一起吃過午飯後,他們會去唱卡啦OK,然後再去看一場電影。
我說:「你們根本就是以準備辯比賽為藉口,真正的目的是去吃喝玩樂!一定是你提出去唱卡啦OK吧!」在我認識淑芳的第一天時,她已經很喜歡唱歌。
在電話另一邊的淑芳卻說:「及時行樂未嘗不是好事嘛!不過這次你猜錯了,提出去唱卡啦OK的不是我,而是陳耀輝。」(那時候,同學還未有各自的日本綽號)
我懷疑的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淑芳肯定地說。「今天我們那一組在吃午飯時,陳耀輝自豪地提到他很擅長唱歌,奕敏對他自吹自捧看不過眼,就告訴他我以往在音樂比賽的成績。」(淑芳在中四中五的校內音樂比賽的獨唱組分別得到第二和第三)
我想像得到當時的情形,說:「於是他就提出到卡啦OK店比個高低。」
淑芳笑說:「情況差不多啦。其實大家都只是想找個理由去玩樂,所以就順道去看場電影。」
我說:「那你回來後,記得告訴我你們誰勝誰負呀!」
淑芳說:「只得奕敏一個作評判怎足夠?而且只有三個人去唱卡啦OK的話,人數方面似乎又少了點。」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立刻拒絕:「那也不用找我,你可以找紀瀅和澤瑜陪你呀!」
「很可惜,我們那組人已講好了每人只可以找一位同學去。」淑芳解釋:「我們又不是攪班會聚會,不想約太多人去。況且人太多的話,各人唱歌的機會就給分薄了,六個人是一個很適合的人數。」他們可真考慮得周詳。
我說:「那...... 你可以找她倆其中一人去便可!」
「你不是不知她倆形影不離嘛!」淑芳答:「我怎好意思只找其中一個去?就算我真的對她們其中一人說了,她們也一定寧願兩人也一起不去的。」
其實我也知道這個方法行不通,那只是我援兵之計,好等我有多些時間想辦法脫身。「那...... 你可以請其他同學去嘛,你的人緣一向很好,不用怕找不到伴!再加上陳耀輝 ... 甚至應該連尤光宗也去,你可以把那個名額來拍賣呢!」我再次說出一些預備給她反駁的提議以拖延時間。
淑芳笑了幾聲後,說:「想不到你連拍賣名額也想得出!」然後她換上認真且有點可憐的語氣:「我一定不會邀請其他同學了,如果你真的不答應我,我唯有一個人孤身上路。」
「但他們不是你的組員嗎?縱使你一個人上路也絕不弧單呀!」我對她「以憐制憐」:「而我就不同了,我和奕敏、陳耀輝一直沒有來往,我去的話,感覺到孤獨的是我才對!」
淑芳說:「所有相熟的朋友都是由不相熟開始啦!和同班同學培養感情,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呀!你應該感謝我給你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才對!」她的態度和立場真轉得快。
我把自己可憐的程度升級:「但你不是不知我的歌藝有多差勁吧?不要說在澤瑜紀瀅她倆面前唱歌了,就連你以前提出和我兩人去卡啦OK店,我也怕給其他房的陌生人聽到而拒絕,現在還要我在同班同學面前出醜?」
說出來未必每個人也會相信,但其實直至那時,我還未曾去過卡啦OK店。雖然我唱過幾次卡啦OK,但都只是在淑芳家中,用那部有卡啦OK功能的鐳射影碟機。當然,每次都是趁著淑芳的父母不在家,並且那菲律賓女傭也給淑芳打發離家後,家中只餘下我們二人時 (淑芳是獨女),我才能夠放膽唱。每次我透過那擴音器聽到自己的歌聲時,都覺得渾身不自在,但平日我自己唱歌時,卻沒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就算是音樂白痴的我,也聽得出淑芳和我的歌聲有天淵之別,我還曾自嘲我倆是這個世界中歌藝差別最大的一對好朋友。淑芳最初也曾嘗試教我各種歌唱的技考,不過可能我真的沒有半點音樂細胞,所以我沒有半點進步。其實唱歌對我來說只是一種自娛的行為,而不是要去表演或參加比賽,因而我沒有半點學好的決心。淑芳教我那些平日獨自練習的方法,我就更加懶得去理會。
終於,淑芳得出的結論是我「不能也,亦不為也」(改編自會考中文科的「齊桓晉文之事章」的某句) 後,就把我這個頑劣的學生逐出師門。雖然我沒有表示過甚麼,甚至時常裝出一副很煩厭、不願聽教的樣子,但我其實是非常感謝這個歌唱老師的耐性和用心的。
歌唱老師安慰我說:「唱歌唱得差不要緊嘛,我們又不是去表演,沒有人會取笑你的,而且我會和你一起唱嘛。」
我再接再厲:「我甚少聽流行曲,到時我一定會悶透的。」
淑芳說:「不用擔心,卡啦OK店也有兒歌可以點唱的。」
我驚訝地說:「你叫我在他們面前點兒歌來唱?我一定會給他們取笑的!」
在那時候,班中、甚至校內,知道我喜愛兒歌和兒童節目的,只有淑芳一個人。那是個連澤瑜和紀瀅也不知道的秘密。事實上,淑芳也不清楚我真正喜愛 (應該說是沈迷) 的程度 ------- 就算是面對最要好、最信任的朋友,有些事情還是難於啟齒的。例如我寫信去電視台投訴其兒歌節目、為著兒歌歌詞而買兒童雜誌等,我也沒有告訴淑芳。
「如果他們這樣做的話,我一定會替你雙倍奉還的!」淑芳續道:「婉嫻,你暑假時不是說過這兩年要在校內嘗試推廣兒歌,以及找尋志同道合的朋友嗎?這次去唱卡啦OK,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呢!除非你打算繼續躲起來一個人聽兒歌,否則,你這個秘密早晚要公開的,你始終要承受眾人的目光。」淑芳這番話如當頭棒喝。
無疑,在唱卡啦OK當日「不經意地」給其他同學知道我這個特別的興趣,會比平日突然主動告訴同學來得自然。
但我在想,我有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淑芳見我默沈 (我在沈思考慮) 了好一陣子,忍不住再說:「別忘了暑假時我陪你去聽那個兒歌音樂會呀!這次也應該輪到你陪我了。」淑芳終於使出了必殺技。
有空也不肯陪伴朋友是嚴重的大罪,那嚴重程度甚於對朋友說謊,又或是守不住朋友的秘密。
我只有唯命是從:「那 ...... 好吧!」
淑芳說:「至於你是否趁這個機會公開你的秘密嗜好,你還有幾天慢慢考慮清楚呢!」
和淑芳談完電話後,我立刻致電給紀瀅,嘗試找她代替我去服役。雖然成功的機會是微了一點,但也不妨一試。
我把事情的始末告訴紀瀅後 (當然有關「兒歌」的部份就隻字不提),紀瀅笑說:「陳耀輝必定是找尤光宗,而奕敏應該會找悅美吧。真羨慕你們呀!有機會和兩個轉校男生溝通混熟。可惜,我和澤瑜正準備那天約一班小學同學聚會,所以不能幫你啦!」紀瀅和澤瑜唸同一間小學,她們成為好朋友比成為中學同學的時間還要早。
我無奈地說:「那算吧。」
「不過就算我那天有空,我想我也不能代替你去的,因為淑芳找的是你嘛!」紀瀅說。「你放心,我不會告訴淑芳你曾經嘗試找我做替身的---------- 不過,記得那天回來後要向我匯報各個細節作為『掩口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