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午飯後，我們就到卡啦OK店。

當奕敏他們在櫃位登記時，我打量著四周的情況。雖然我曾多次透過電視節目、電影、雜誌等媒界知道卡啦OK店內的環境，但始終是第一次親臨此地，不免有點緊張。

然後我們就隨著服務員到我們的房間。

淑芳拖著有點緊張的我，走在我之前，像我的「盲婆竹」。我刻意走在一群人之中的最後，這樣，就他們就不會留意到我好奇地東張西望。

行經走廊時，我聽到不同的歌聲從兩邊的房間傳出。為什麼這間卡啦OK店的隔音設備那麼差？又為何唱歌的人不把擴音器的聲量降低些？難道他們不知道房門外的路人都會聽到他們的歌聲嗎？或者只是不介意？

我是最後一個走進卡啦OK房的，自然坐在最近門口並靠牆的位置。淑芳坐在我旁邊，然後是光宗和耀輝。最先進房的奕敏和悅美，坐在「L 型」座位的另一邊。

各人向侍應點了飲品後，耀輝就馬上把搖控器和其中一個麥克風搶過來，一邊看著那電腦顯示螢幕選歌，一邊對著麥克風說：「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大家蒞臨XXXXXX中學的新實力派偶像 -- 陳耀輝之耀眼星輝巡迴小型演唱會！雖然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但我今天會為大家盡力獻唱我所有的首本名曲，絕不欺場，亦不會好像某些所謂偶像歌手般播帶夾口型！不過在演唱會進行期間，請各位關掉----」

耀輝說到這裡時，奕敏和悅美終於合力搶走了耀輝拿著的麥克風，打斷他的話。其實，耀輝一開始拿著麥克風扮歌手，三人就開始糾纏了。關掉麥克風後，奕敏立刻罵他：「不是不給你說笑話，但也不用開著麥克風說吧！這兒的隔音設施不太好，你這麼一說，在隔壁房間的人都知道我們學校有個大傻瓜！」沒錯，我們現在也可以聽清楚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歌聲。

悅美也看不過眼：「胡鬧也有個限度吧！說不定連剛離開的侍應都聽到呢！就算你只在我們學校唸兩年書，也算是我校的學生，不用那樣毀掉我校的聲譽罷！」

耀輝反駁：「噢，不要這樣說！說不定剛巧有星探在附近，聽過我的歌聲後，會找我去唱片公司試音呢！若干年後，學校就因為出了我這個歌影視三棲紅人而聲名大噪！」

淑芳就趁耀輝和兩個女孩吵嘴而不留神時，從他手中搶了那搖控器過來。夾在淑芳和耀輝中間的光宗好像是怕給牽連，見狀立刻把身體縮後。

淑芳一面點歌一面說：「陳耀輝，你點了那麼多歌，我們女孩子不用唱嗎？」

耀輝狡辯：「不要怪我呀，其實大部份都是光宗要我幫他選的。」

我看不到光宗的表情，只聽到奕敏立刻說：「你當我們是傻瓜嗎？淑芳，不要理他，快些插播幾首歌，又或是取消部份他選的歌曲吧。」

淑芳說：「當然是插播啦！我可不會讓他連唱兩首歌的！」

電視螢幕開始播出了耀輝選的第一首歌，而耀輝就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個麥克風，說：「各位，香港新歌皇出場了！」還好這句不是對著麥克風說的。

到過場音樂時，耀輝問：「我唱得很好吧？」

奕敏說：「算是不錯，不過和淑芳還差得遠呢！」

耀輝說：「這首歌只是給我作熱身嘛，我現在只唱出七成功力！你們等著瞧！」說後他又繼續唱歌。

我看著淑芳所選的流行曲中，居然有兩首是我懂得唱的，一首是電視劇的主題曲，另一首是那熱賣廣告中的背景歌曲。其實我所懂的流行曲相當少，只限於我看的電視劇的主題曲，和電視台常播的「廣告歌」。我不是刻意去記那些歌詞，只是聽得多，給洗腦焉已。我想，淑芳選歌的時候，有照顧到我的特別需要。

耀輝唱完第一首歌後，就到淑芳獨唱一曲。耀輝聽後說：「真的唱得很好，可以和七成功力的我媲美。」

淑芳笑說：「是嗎？可是我只出了五成功力。」

耀輝說：「好大口氣！我看你這輩子也只能使出五成功力罷了！」

淑芳不理會他，把麥克風傳給奕敏，說：「奕敏，跟著這首是你偶像的歌曲呢。」

奕敏和悅美合唱後，就到那電視劇主題曲。淑芳說：「到我和婉嫻合唱一曲了！」然後她把麥克風傳給我，我在淑芳家中也試過拿過麥克風，但此時的麥克風卻像重上十倍。我想起自己透過擴音器的歌聲，頓時打個寒抖。

所以，我把麥克風放在離我嘴巴遠一點的位置，又把自己的聲量降低。果然，擴音器中只傳來淑芳的歌聲，我的聲音比和音還要輕聲。雖然耀輝曾叫我把麥克風靠近點嘴巴，但我擺出一副專心看著電視螢幕唱歌的樣子，裝作聽不見。淑芳也好像看穿我的把戲，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對著我奸笑一下，並刻意放大嗓子唱。

想不到自己的作戰計劃可以成功，我唱完這首歌後，悄悄呼出一口氣。我更暗地裡握了淑芳的手一下，以示多謝她的各種安排和配合。

奕敏和悅美各自獨唱一曲後，大伙兒 (除了我) 又起哄要聽光宗獨唱。此時我更慶幸淑芳一早找我合唱，否則，現在成為眾人的目標將會是我。

光宗獨唱一曲後，各人又合唱、獨唱，也當然少不了唱一些男女合唱歌，難得和男孩子一起唱卡啦OK 嘛！

他們五人都玩得很投入，尤其是淑芳，就算她不是拿著麥克風，她也會跟著唱。在歌曲與歌曲之間的空檔及過場音樂時，他們都興高采烈地談著各個歌手的新歌，新碟等，沒聽流行曲的我自然搭不上嘴，亦沒有興趣留心細聽。我來卡啦OK 店前，還以為淑芳會間中陪我聊天，但她卻只顧和其餘四人唱歌談天，甚少理會我。我呆坐著，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我不斷聽他們唱一些不熟悉的流行曲，十分沈悶，而且覺得很浪費時間。

奕敏選歌後把搖控器放回桌上，我見過了好一陣子也沒有人使用，我便拿起它，「地毯式」地查看這間卡啦OK店有甚麼兒歌，也順道解解悶。本來打算順著電腦系統的編排，由男歌手方面開始，但突然想到給他們看到我不停看男歌手的歌曲目錄的話，必會惹起他們的注意。所以，我還是從各個唱過兒歌的女歌手開始。

查看著唐韋琪的歌曲時，我終於下定決心，選了《夢中天使》(動畫《長腿叔叔》的主題曲) 。我選這首歌，是因為我猜大家都不會對這首經典兒歌感到陌生，我亦可以和淑芳合唱 (淑芳只懂唱很少兒歌，如要我獨唱就慘了)，更可以看情況決定進退。淑芳看到後，悄悄對我說：「行動開始了？」我點頭回應。如果其餘四人中有一人也喜愛兒歌的，就真的不枉此行了！

選了《夢中天使》後，我裝作沒事發生，繼續查看，直至女歌手的部份全部完成後，我把搖控器放回桌上。我不敢霸佔著搖控器太久，亦順道給眼睛和腦袋休息一下。我發現自己有不少兒歌的卡啦OK MTV 也未看過，有的更是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有卡啦OK MTV 的。我真的很想看看那些 MTV ---- 看看歌曲是否由原本的歌手演繹、MTV 是否由主唱歌手演出、由唱片公司拍攝的卡啦OK MTV 和由電視台所拍的MTV 有何分別等等。但我猜今日也沒有甚麼機會，我決定遲些找淑芳陪我再來一次。

耀輝和奕敏合唱一曲後，耀輝放下麥克風，拿起搖控器。當他看「已選歌曲」時，發現排在最尾的《夢中天使》後，好像發現新大陸般驚叫起來，並問道：「嘩！是誰這麼有童心，選《夢中天使》的？這可是那個唐...唐什麼的首本名曲！」

真想不到耀輝會這樣一問！我想逃避，我希望電視機螢幕立刻顯映出下一首歌曲的畫面，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但卻事與願違。我只好硬著頭皮說：「她叫唐韋琪呀！這首歌是我選的，我很喜愛《長腿叔叔》這套動畫嘛！」

「原來是你！」耀輝說。「我們當中只欠你還未試過獨唱，這次你一定要獨唱呀！」我給嚇了一跳，我正想隨便說些話推辭時，就傳來下一首歌曲的音樂了。於是我也先叫自己冷靜下來，反正還有七八首歌才輪到《夢中天使》，我還有很多時間想辦法脫身的。淑芳向我作出一個「你會怎樣做？」的表情，我以一個「思考中」的表情回應。

悅美和奕敏開始合唱下一首歌，耀輝就繼續看著電腦顯示螢幕選歌。到過場音樂時，耀輝忽然向大家說：「我實在急不及待欣賞《夢中天使》和魯婉嫻的歌聲，我把它插播，沒人反對吧？」他還未說完，就已經自作主張把《夢中天使》插播了。

他這舉動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的思考時間由半小時突然縮減至一兩分鐘。我真的好想裝作肚子痛，立刻逃到洗手間。

悅美和奕敏合唱告一段落，她倆把麥克風放到桌上，我還沒有對策，難道我真的要在他們四人面前出醜？

耀輝見我沒有反應，還主動的拿起麥克風遞給我，我無奈地接著。

淑芳想伸手拿起另一個麥克風時，耀輝卻快她一步，把麥克風搶到手。他問：「畢淑芳，你想幹甚麼？」

淑芳裝作若無其事的說：「我也很喜歡這首歌，想一起唱嘛！」

「不行！有那首歌你不喜歡？有那首歌你不想唱？你這個『K 迷』，要讓一讓其他人呀！」耀輝說。「最重要的是，每次你和魯婉嫻合唱時，也時聽只到你的歌聲，而聽不到她的。所以，這次我才特別要她獨唱嘛！大家是否贊成？」奕敏和悅美自然也和議。

我是否曾經不知情地得罪了耀輝，換來他這樣的迫害？

淑芳只好向我作個「無能為力」的表情。我嘆一口氣，然後留心聽著《夢中天使》的前奏及那些「啦啦啦」，和專注看著電視螢幕中的歌詞。很可惜，我就像在淑芳家中獨唱時那樣，一開始就入慢了半拍，同時，擴音器傳來難聽的歌聲。

我定眼看著電視螢幕，甚至到過場音樂時，也不去看其他人的反應和表情。

我怕看到他們皺起眉頭；我怕看到他們塞著耳朵；我怕看到他們強忍著笑、掩著嘴笑、甚至是放聲大笑。

我怕我會唱不下去。

我一邊唱著歌，亦一邊在皺著眉頭，我也想塞著耳朵，但我卻半點也笑不出，只想哭。

想起以前在淑芳家中唱《夢中天使》時，我傻頭傻腦地連「啦啦啦」也跟著唱，現在卻像是在公開受審，我緊張的心情使我唱得比平日更差。

終於唱完最後一句「可否某個季節來伴我解開牽掛」，我希望那些「啦啦啦」永遠也不完，這樣我就不需要面對他們的審判。可是，那些「啦啦啦」還未完，我就聽到耀輝的笑聲和說話：「你以兒童程度的歌藝去唱這一首兒歌，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奕敏和悅美也跟著笑，淑芳有點憂心的看著我，我在苦笑。

奕敏換上一副裝作認真的表情說：「我想，要找一個小朋友唱得差過婉嫻是非常困難的！」說後立刻換回笑臉。

悅美亦說：「真的使人『大開耳界』！」

耀輝一面奸笑一面說：「怪不得每次你都要和淑芳合唱！」

由於清楚知道自己歌藝差勁的程度，我給耀輝點名要獨唱後，我已作了最壞準備，所以給他們批評及取笑也不是太難過；倒是剛才在獨唱時，那種當眾出醜的感覺才真正的叫我難受。

另一方面，我更關心的，是他們對我選了一首動畫歌的反應，但現在看來，他們全被我的「歌藝」吸引著，這完全失去我本來選唱《夢中天使》的意義，真的得不償失。

電視螢幕換上另一個 MTV，他們停止了嘲笑我，把注意力放回電視螢幕上。我想，今天還是就此打住，有關兒歌的事還是日後再作打算。

怎料一曲過後，耀輝又轉頭來向我說話：「魯婉嫻，」我還以為他趁空檔又來取笑我，但原來他卻是問我：「你是不是不愛聽流行曲，卻很喜歡聽兒歌？」悅美聽後不自覺得的說了一句：「兒歌？」

我下定決心選兒歌時，耀輝就「迫」我獨唱；現在我已決定鳴金收兵，想不到他卻走來挑攪。耀輝是不是我命中的剋星？真的要找個機會拿我倆的時辰八字去算算命。

我只有不直接回應：「為何你這樣說？」我還是用拖延戰術，看看可會有機逃走，而且我也想知道為他可以看穿我。

電視機開始播出耀輝選了的歌曲，淑芳更刻意提醒他，但他卻不理會，更在歌曲的音樂襯托下一本正經的說：「首先，你到現在還唱不夠五首歌。當然，這可能只因你怕在別人面前獻唱罷了。但你唱的，都是電視台播了又播的歌曲，而當其他人唱歌時，或談流行樂壇的各種事情時，你也沒有反應，還擺出悶透了的樣子。由此，我可以推理出你很少聽流行曲的。跟著剛才見你選了《夢中天使》，所以我猜你喜愛聽的就是兒歌。怎樣，一切謎底都解開了吧？」天呀！他真的觀察入微，但他需要扮漫畫主角金田一一嗎？他真的需要在眾人面前借我來炫耀他的分析能力和推理能力嗎？

想不到我不直接回應，卻給他步步進迫的機會。當然，無論是他一開始問我時，或是他長篇大論演說之後，我也可以否認我喜愛兒歌，只承認我不聽流行曲。但如果我現在說謊的話，以後再找機會把秘密解封就會困難很多、麻煩很多 (本來已夠困難和麻煩了，唉)，很可能我這兩年就要如淑芳所說般，要「躲起來一個人聽兒歌」。

算了，醜婦終須見家翁，而且這本來就是我點唱《夢中天使》的動機。我只好用不滿意的表情和聲音說：「是呀，全給你猜對了，你真聰明呀，金田一一！你來唱卡啦OK 前有沒有以爺爺的名譽發誓？」

耀輝留意不到我的不滿 (還是視而不見？)，笑著說：「哈哈，只是小意思。來，來，快乖乖的選多幾首兒歌，唱給哥哥聽。」說著還把搖控器遞過來給我，我沒有伸出手去把它接過來。由開學至現在，我也常聽到同學說耀輝可以很瘋狂的，這天總算見識到。

悅美不耐煩的說：「陳耀輝，不要再捉弄婉嫻了，快些唱歌吧！」

奕敏也說：「婉嫻，不要理會他，由他自己一個瘋好了。」

耀輝見到我沒有反應，就把搖控器放回桌上，並以有點失望的語調說：「我還以為你真的很喜歡兒歌，原來我猜錯了。」然後，他拿起麥克風唱那首播放中的歌曲。

他這句話使我突然覺悟了，於是我拿起桌上的搖控器。

雖然，現在選播兒歌的話，好像中了耀輝的激將法，亦給他口頭上佔了便宜，但是難道他命令我呼吸，我就不要呼吸嗎？如果只是盲目反抗，才是真的失去了自我自主！

我選兒歌唱兒歌，只因我喜愛兒歌，以及我不再因自己喜愛兒歌而羞愧。他要取笑就儘管笑個夠吧！他要滿足於命令我就滿足個夠吧！如果現在我連四個人的目光也面對不了，將來如在學校面對眾人？

當然，除了這些聽來偉大遠大的理論外，實際上我已悶了差不多兩小時，而且我又真的很想看那些兒歌的卡啦OK MTV。

結帳時我也要付一份錢的，為何我不可以行使自己的權利？

所以，我一口氣點了三首歌：《相聚一刻》、《從前》和《Hasayaki》，我還把《相聚一刻》插播了。

(作者按：《相聚一刻》是同名動畫的主題曲，主唱者是陳松齡；《從前》和《Hasayaki》都是由陳奕主唱的非動畫兒歌，《從前》是九三年兒歌頒獎禮的候選兒歌，《Hasayaki》是九四年十大兒歌金曲之一)

作插播後，我對正在唱歌的耀輝說：「陳耀輝，這樣你滿意了吧！」

耀輝一面唱歌一面向我點了點頭。然後我望向其他人，光宗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很久聽不見他說話了，他好像不問世事似的。奕敏和悅美則看上去很失望，和我目光交接時，傳來不滿的意思，難道她們以為我只是和耀輝鬥氣？

淑芳對我耳語：「看來你這次打算拼了。」

我也輕聲回應說：「是呀。你懂得唱《相聚一刻》吧？」

淑芳說：「當然沒問題啦！那時候我可是每一集也追看的。那些句句差不多的歌詞就記不清了，但旋律就一定記得。」

耀輝唱完那首歌後，輕鬆地說：「《相聚一刻》？不錯，我也很久沒聽了。不過其餘兩首就沒印象了。」

淑芳拿起麥克風，說：「陳老大，這次我可以和婉嫻合唱嗎？」

耀輝說：「當然沒問題，畢小卒。甚至你和魯小卒繼續用那怪招合唱也無任歡迎。」我猜他也怕聽我的歌聲呢！但我卻決定不再耍那花招了，我要以正常的方法握麥克風，以正常的聲量唱。

有淑芳和我一起唱，這次我不用似剛才唱《夢中天使》般吃力了。我只要跟著她的歌聲，無論在節奏或音調方面也容易掌握些 (但歌聲依然會是那麼難聽)。

此外，我還可以專心些欣賞這個我從未看過的 MTV。

MTV 開始，主唱者陳松齡出現時，耀輝還裝成小朋友的聲音大叫：「嘩！松松姐姐呀！」

MTV 很平淡，內容是講述陳松齡和一位故友偶遇聚舊，與歌詞的內容或意境完全不配合。

可能是我太過專注於看 MTV 的關係，我也沒有多理會自己唱得怎樣。只是到「任流水 任雨滴 ... 永共你伴隨」這段高音的部份時，我和淑芳的歌聲有很明顯的分別 ----------------------- 我出盡全力，但仍是低了幾個調。連連走音的歌聲還逗得耀輝大笑著說：「厲害！原來魯婉嫻懂得自創和音的！」

再到「讓微風 讓歲月」等高音部份時，我學精了，交給淑芳一個人獨唱，不再勉強自己唱。

唱完《相聚一刻》後，慮積了兩個小時的悶氣才一掃而空。雖然還有五六首歌才到《從前》和《Hasayaki》，又要呆等一段時間，但現在一面等一面期待著「兒歌」，不像最初乾坐著等結帳離開，心情折然不同。

現在心中想著的是，到底我喜愛兒歌這件事，要多久才會傳遍整班？一天？兩天？我不熟悉我班同學的人際關係及消息網絡，所以毫無頭緒。我想起紀瀅是這方面專家，但可惜這次不能請教她。

我只知道有兩種東西在我班中是傳播得最快的，其中一種就是那些所謂「有趣」的消息，另一種是已完成的功課。說不定明天上課前已會有其他同學走來向我說：「想不到你年紀這麼大還會喜愛聽兒歌啊！」而我希望聽見的，自然不是這種話，而是：「真巧呀！其實我也是很喜歡很喜歡兒歌的，以後大家要多多交流呀！」當然，我也知道後者出現的機會很微，而前者也必定會出現，只是次數多少的問題。

如果可以聽到後者一次，要我聽前者十次、一百次甚至一千次我也不介意。

想著想著，終於都到《從前》了，淑芳對我說：「我對這兩首歌也沒有印象，幫不到你了。」

我說：「不要緊。」

雖然我專注於唱歌和看MTV，但我亦察覺到卡啦OK 房內的氣氛明顯忽然差了很多，是當日前所未的冷清。可能因為是我的歌藝太差，但更有可能的是因為其餘五人也未聽過《從前》這首歌，甚至連主唱者陳奕也不認識。這樣，他們自然對這首兒歌或 MTV (有陳奕演出的) 皆沒興趣。大家不是喝東西吃花生，就是一起討論選甚麼歌。

過場音樂前，當我唱至「難得是同學的友誼」這句時，奕敏和悅美站起來，說要去洗手間。她們在我面前走過時 (奕敏和悅美坐在最遠離門的立置，我卻相反) ，奕敏還大聲對悅美說：「真是無聊！」由於已開始了過場音樂，我想在座位上的不只我一個人聽到，接著關門時還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音。

原來她倆是離席抗議，怪不得她們不選擇在一首歌與另一首歌之間的空檔去洗手間，而要找打斷我自得其樂的時機。

我是否做錯了甚麼？我望向淑芳，她對我欲言又止。我想了幾秒左右，重唱的部份又開始了，我仍沒有任頭緒，我就不再去想了。

唱完《從前》後，我發覺要專心研究 MTV 而又同時獨唱真的非常困難 (還有那些外來的搔擾) 。其實我對在這樣的環境下唱歌真的沒有半點興趣，我很想放下麥克風，一心一意的細看 MTV ，但如果我這樣做的話，其他人可能會對我更加反感，所以我也只好邊看邊唱。

突然，我記起以往在淑芳家唱卡啦OK 時，只要按那鐳射影碟機的搖控器上的那個「D/A」制，是可以選擇只播純音樂或是連歌手的歌聲也一拼播出的。但剛才用這店的搖控器時，卻看不見沒有那個制。

於是我請教淑芳：「在這兒可不可以選擇播出時帶有歌手的歌聲的？即是你家中那搖控器上的「D/A」制的功能。」

淑芳說：「當然可以啦，只要選『導唱』就可以了。你忘了跟著那首歌的旋律？」

我說：「原來如此，謝謝你！我當然不是忘記了啦！」《Hasayaki》已開始播出前奏音樂了，所以我也暫不向淑芳詳細解釋了。我轉向正在和光宗埋首選歌、拿著搖控器的耀輝說：「陳耀輝，這首歌我想選「導唱」，麻煩你了！」

「沒問題！」耀輝罕有地簡短回答。

為何我不早點想到這個方法呢？現在，雖然沒有淑芳的幫助，但我可以輕鬆的跟著陳奕的歌聲來唱。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放十成心思在研究MTV 上。

用這個方法唱完 (其實說是看完較貼切)《Hasayaki》了，真的倍覺滿足！而且我本以為又會給奕敏和悅美回房時打擾一番的，但她們卻仍未回來，可能是怕了我的歌聲吧。

耀輝和光宗合唱著下一首歌時，我拿起搖控器，想乘勝追擊。淑芳卻對我耳語：「你又想再選兒歌？」

我聽出淑芳並不贊成，可是我卻不肯定原因，是因為奕敏和悅美嗎？於是我說：「是呀，有何問題？」

淑芳說：「也不是大問題，只是你選的歌其他人也未聽過，就不太好，而且也最好不要連續選兩首。」原來她是這樣的意思。事實上唱《從前》和《Hasayaki》時，氣氛確實比唱《夢中天使》及《相聚一刻》時差很多。

我答：「明白了，我選一首大家都聽過的兒歌好了。」

於是，我選了其中一首我想看 MTV 的歌曲，《IQ 博士》 (動畫的同名主題曲，由梅豔芳主唱)，並向淑芳說：「沒有人未聽過這首吧！」然後，我又繼續進行我的兒歌搜索行動，今次的搜索範圍是「男歌手」。

我怕淑芳以為我想再選其他歌曲，所以我對她說：「放心，我只是看，不會再選的。」

耀輝和光宗合唱的歌曲時，奕敏和悅美才回來。房門打開時，我自然的望向門口，給步進的奕敏和悅美瞪了我一眼。

下一首歌應該是奕敏和悅美選的，腦中閃過禮尚往來的念頭 --- 當她們合唱時去洗手間。但細心想想，還是不想把氣氛弄僵，所以耀輝和光宗一唱完，我就拉著淑芳就離開，暫停我的搜索行動 (其實我也不好意思再這樣霸著那搖控器)。

行經走廊時，又聽到兩邊房間傳來的歌聲，我問淑芳：「你猜剛才有沒有人聽到我那難聽的歌聲？」

淑芳說：「我想有吧，不過也不要緊的，難道隔壁房的會捉你出來打一頓嗎？」我倆相視而笑。

走出廁格後，淑芳看看鏡子中的我，說：「想不到你真的會趁這次機會公開秘密，還即場以行動証明。我還以為陳耀輝問你時，你會否認的。」

我向她詳細解釋我的想法。她聽後說：「這樣你要多謝陳耀輝了。但你不怕給他們取笑或揶揄嗎？」

我向她說：「有人會替我雙倍奉還嘛！」

她疑惑地看著我，我還以為她會記著當日她「邀請」我時所許下的承諾，原來她只是信口開河。算了，我想淑芳可以唱卡啦OK ，就好像我有兒歌聽般，其他事都可以拋於腦後。

我們進房時，悅美和光宗在合唱著。淑芳拿起搖控器選歌，我也和她一起看著電腦顯示螢幕。當淑芳選了歌曲後，螢幕上顯示出「已選歌曲」的目錄，我卻發現《IQ 博士》不在其中！

發生了甚麼事？我肯定自己有選到《IQ 博士》的，為何現在會不見了？我嘗試想著其他可能性。是機器上的故障？還是發生了甚麼特別事？由於我不熟悉卡啦OK 店的一切，所以甚麼也想不出。

我只好向淑芳求助：「選了的歌曲會有可能消失的嗎？」

淑芳想了一想，說：「也不是沒可能，有次我去唱卡啦OK 時，遇上電腦當機。重開電腦後，所有選了歌曲也一次過消失，我們要重新選過。」

我再問：「如果只是個別歌曲消失呢？」

「這個，很難發生吧... 為何你有此有一問？」淑芳開始注意到我不是純粹作假設性的問題。

我說：「你猜對了，我剛才選的《IQ 博士》不見了。」

淑芳說：「會不會是已播過了？我們去洗手間也去了頗久呀。」

我說：「我記得《IQ 博士》是緊接在《每天愛你多一些》之後的，現在《每天愛你多一些》排在第二，如果歌曲的次序不變，現在《IQ 博士》該是排在第三位的。」

「如果排在頭的歌曲所屬的鐳射影碟剛巧被其他房間佔用著，店員會先播其他已選歌曲的。」淑芳說：「不如你多選一次好了。」

我說：「原來如此。」我看著淑芳遞過來的搖控器，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剛巧悅美和光宗合唱完了，我伸長了身子，問大家：「我所選的《IQ 博士》不見了，是否在我剛才離開時已播了？」我伸長身子，其實是想看清楚眾人的反應和表情。

耀輝和光宗也立刻望向奕敏和悅美，悅美說：「沒有播過，很可能是店員找不到這偏門的歌曲，所以幫我們刪去了。」

淑芳說：「也有這個可能呀，婉嫻，不如你選其他歌好了。」

如果我現在選其他歌，相信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但我卻想尋根究底，也想看《IQ 博士》的 MTV，所以我再選了一次《IQ 博士》。雖然我希望可以看到《IQ 博士》的 MTV，但我更希望可以証明悅美的說法是對的，同時証明我的猜測是錯的。

我偷偷看一下奕敏和悅美，她們不是看著是電視螢幕上的《每天愛你多一些》MTV ，而是看著我選歌。

我們說好了只唱三小時 (好像是因為首三小時免房租)，現在只餘下二十分鐘左右。我怕時限到了也還未輪到現在排在第六位的《IQ 博士》，我也想快些解決這件事，所以我把《IQ 博士》插播。《IQ 博士》本來就是排在《每天愛你多一些》後，我這樣做不算是插隊吧。同時，我看到奕敏和悅美的表情由失望轉至驚訝，卻沒有問我為何再選一次，看來我猜對了。

淑芳向我說：「不用這樣做吧！」

我不理會淑芳，也不理會耀輝在唱歌，大聲說著：「我想大家也不介意我把《IQ 博士》排在原來的位置吧？」奕敏和悅美轉而望向電視螢幕，她們不敢正視我嗎？我想她們也明白我在想甚麼。

淑芳也該知道發生甚生什麼事了，她再向我說：「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可惜，對於有關兒歌的事情，我是十分十分執著的。但當然，在沒有証據的情況下，我也不會愚蠢得去追問事情的真相。

耀輝的歌完結後，電腦顯示螢幕上的「已選歌曲」中的《每天愛你多一些》隨著消失。大家也默不作聲，我也十分緊張，如果《IQ 博士》也跟著消失的話，我就很難下台。

幸運地，電視跟著播出了《IQ 博士》的 MTV 。我按下手上的搖控器的「導唱」制。

耀輝說：「可能剛才是機件故障，又或是另一個店員找到了那鐳射影碟。」並把麥克風遞給我。

我放下搖控器，卻沒有接過麥克風，說：「不用了，我只是想聽歌和看 MTV。」我決定不再忍讓，也不理會其他人的不滿。

耀輝立刻說：「這樣也好，我也喜歡聽梅豔芳獨唱多於聽你和她合唱。」

可惜，原來這個MTV 的主唱者不是梅豔芳 (原來不是華星的)。MTV 當然也沒有動畫片段，但有真人扮動畫的角色，很有趣，很惹笑。

可能我真的太過份，奕敏和悅美在我欣賞這個有趣的MTV 時，不時自言自語：「好悶呀！」「救命呀！」等，但其聲量之大連坐在離她倆最遠的我也聽到。

我欣賞完《IQ 博士》的MTV 後，就在這個充滿火藥味的卡啦OK 房內靜靜坐著，直至結帳。

可惜我們已一早預購了電影戲票，否則結帳後我必定立刻先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