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第十章}

我站在家門外,希望爸媽也不在家 (妹妹說會吃過晚飯才回家)。我把耳朵貼在門上,卻聽到從電視機傳出的聲音。

我唯有先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嘗試除去那憂愁的表情才開門。我不想爸媽發現我不快樂而問我原因。

我開門進屋後,對坐在梳化上的爸媽說:「爸爸、媽媽,我回來了。」電視螢幕上的畫面給停住了,原來他倆在看影碟。

拿著遙控器的媽媽轉頭對我說:「女兒,這麼早回來了?」

搭著媽媽的肩膞、緊貼在她身旁的爸爸說:「你不是說吃過晚飯才回來嗎?朋友失約?」

遺忘了與朋友的約定,算是失約的一種嗎?

我為免麻煩,撒個謊:「我突然頭痛,吃了頭痛藥,所以早些回來休息。」雖然我沒有生理上的頭痛,但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又不知明天各人會有什麼反應,還真的叫我頭痛。

媽媽說:「那你快些睡一睡,吃飯時再叫你吧!」

我沒有胃口,所以說:「我不吃晚飯了,剛才吃下午茶吃得很飽,而且我想睡一覺長的。」剛才那餐下午茶確實使我吃得一肚子氣。

爸爸笑說:「那我和你媽照原定計劃去吃燭光晚餐,不打擾你睡覺了!」

他們恩愛得叫連做女兒的我也妒忌,他日我在子女面前才不會像他們那樣。

進房銷門後準備換衣服時,我聽到電視機的聲音,但聲量明顯比剛才我進屋前降低了很多。爸媽怕吵到我睡覺吧!我知道他們很關心我,今天這件事不能向他們訴苦,而且還向他們撒謊裝病,我很內咎。

換過衣服後,我把身體重重的放到床上。我伸一下懶腰,同時長呼一大口悶氣。如果爸媽不在家,我會大叫幾聲。

想不到今天我只是和幾位同學一起幾個小時,我和他們的關係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改變。但無疑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第一次去卡啦OK 店、向好友淑芳以外的同學表明我喜愛兒歌、在茶餐廳大吵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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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電話聲吵醒,原來已經八時多。由於我房內安裝的是獨立的電話線,因此打這個電話號碼的,都必定是找我。

我猜是紀瀅或淑芳打來的,但我在睡前還沒想到如何向紀瀅「報告」今天的情況,如果是她打來的話,怎辦好?

我打開房門,看見廳中沒有人,原來家人還未回來。我決定不接聽電話,裝作不在家。

房中的電話響了很久才停下來,而且不到五秒電話又再響起。她倆不會這樣打完又立刻打的,如果她們真的是趕著找我,打第二次時她們會打客廳的電話號碼。

我怕是爸媽或其他同學有要事找我,所以決定接聽。我問:「喂,誰呀?」

想不到電話卻傳來一把古怪的男孩子的聲音:「你猜我是誰?」雖然是特別弄出來聲線,但我也聽得出是耀輝那混蛋。他打來幹什麼?

我不滿的說:「你是不是今天還未取笑夠,還要繼續?」

耀輝裝作驚訝的說:「嘩!魯婉嫻,你的耳朵很靈敏呀!一聽就聽得出是我!每十個人之中,只有一個能夠第一次就估中!」會打電話給我的男孩子數目,用一隻手來數已足夠,會像他這樣胡鬧的,更只有他一個。

我不想聽他胡扯,就說:「沒甚麼事的話,我收線了。」

「魯婉嫻,今天真的很對不起。」他突然換上真誠懊惱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不知道她倆會這樣討厭兒歌,也不知道她倆對同班同學也會這樣不留情面。我估計錯了,我真的很後悔間接給你帶來這樣的傷害。」

面對這樣的耀輝,我不知所措,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很惱他,所以我說:「算了吧,我也不能怪你。我自己也考慮得不夠仔細,才會在卡啦OK 店觸怒了她們。現在我只是煩惱著明天上學怎辦。」

「我也明白,你最怕面對的,除了畢淑芳外,還有吳澤瑜和鄭紀瀅這兩個好友吧。」耀輝繼續認真的說。然後他又立刻變回平日的他,說:「哈哈!不過這個你大可放心!我已經幫你解決了!」我懷疑他剛才是否真心道歉。

我問:「解決?」

「放心,我當然不會那麼傻,真的走去『解決』區奕敏和何悅美啦!」這個笑話並不好笑。他繼續說:「今日有關『兒歌』的一切,包括你選唱兒歌,你喜愛兒歌,為兒歌而吵的架等,我們已達成共識,會裝作沒發生過,一切亦不會給我們六個以外的人知道。」

我不相信地說:「沒有可能吧?」

耀輝說:「首先,我是提出這個議案的人,加上我又善良又替人設想,自然會保秘密。光宗那伙傢,就算我甚麼也不做,你也不相信他會對其他人說吧,要他說才困難呢!畢淑芳是你的好朋友,自然會維護你。」

我說:「除了那句『又善良又替人設想』外,其餘的我都贊同,但最麻煩的兩人呢?」我連她倆的名字也不想說。

耀輝說:「至於何悅美和區奕敏,就真的有點棘手。我說了一大堆情理兼容的話,最後還要學《倚天屠龍記》的主角張無忌對趙敏般,說會替她倆兩人各辦一件事,她們才肯合作。你說我是不是很偉大呢?」

我好奇的問:「那她們要你辦甚麼事?」

耀輝說:「你沒看過《倚天屠龍記》嗎?她們當然可以慢慢想,日後才來差遣我。這樣你放心了吧!」

我感觸的說:「女孩子的承諾也可以相信的嗎?」

耀輝說:「女孩子之間的承諾就未必,但女孩子對著俊男,就必定會一諾千金的。」連他也覺得女孩子之間的承諾不可靠嗎?

我想說他不是俊男,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說:「那我自行早走了的事呢?」

「你不問,我也差點忘了說。」耀輝說:「我們已夾了口供,別人問起時,會說你身體不舒服,所以吃過下午茶後就回家了。但有關你那差勁的歌藝及因這方面而被取笑的事,可不包括在條款之內。你對我的提案沒反對吧?」他可設想得周詳。

我說:「當然沒有!雖然你今天也很過份,但我現在真的要謝謝你。」

「不用以身相許了。」耀輝說。「可能我諸事了點,但我也希望你體諒畢淑芳。她和區奕敏同是這次活動的攪手,她夾在中間,左右做人難。而且她是那種盡量不和其他人發生衝突和處事圓滑的人,很難叫她幫你和那兩個潑婦對罵的。你離開時,你猜她不想和你一起離開,或是也像你般回家嗎?她留在茶餐廳比離開更難受的呢!但她留下來,裝作沒事的看電影,吃晚餐,就是希望把你離去所做成的破壞減至最少。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猜她現在是很自責及後悔的。」我聽到「潑婦」二字,不禁會心微笑,但跟著想到淑芳因為我而這樣委屈自己,我也覺得不好受 (但事實是她有錯在先嘛!)。

我想耀輝並不清楚事情的背景和來龍去脈,但我也佩服他的細密心思。我問:「你和淑芳很熟嗎?聽來好像很清楚她的。」

耀輝自豪地說:「不是和她很熟,只是 ------ 我有比金田一一更厲害的觀察力罷了!」

我立刻埋怨他:「你還好意思說,就是多得你今天在卡啦OK 店時炫耀你的觀察力,大家才會這樣掃興。」

耀輝從容地說:「你撫心自問,若果你是真的不希望別人知道你喜愛兒歌,你為何第一首選歌就選《夢中天使》?若果我沒有迫你獨唱,而唱過《夢中天使》後又沒有人發現你喜愛兒歌的話,你會不會一首接一首地選唱兒歌,直至引起我們的注意?」

唉,我真的說不過他,我無言以對。

我想起另一件事,說:「不說這一筆了。我想問,今天你們是不是趁我和淑芳去洗手間的時候,把我選了《IQ 博士》刪除?」

耀輝吞吞吐吐地說:「這... 這個......」

從他這個反應,我也只道我沒猜錯了。我說:「算了吧,不用答我了。」

耀輝頓了頓後,突然著緊地說:「說回畢淑芳,她很擔心你呀!但又怕你還在惱她,所以才叫我打代她打電話告訴你我們的計劃。」

我說:「算了吧,我想我睡一覺,明天醒來就會沒甚麼怒氣了。」平日那些小事,我確實睡一覺後就生不出氣來,但今次卻是和兒歌及諾言有關,我也不清楚我可否這樣大量。

我想,就算我明天還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因為我不想淑芳繼續自責。比起我從小至今所認識的友好同學和朋友,我是很重視淑芳這個好朋友,很珍惜這份友情的。

又或者是因為我害怕要再去結識其他同班的朋友,所以我很怕失去她。

耀輝說:「這樣就好了。你想由你打電話給她談談,還是由我告訴她你沒甚麼事了。」

我覺得現在打電話給淑芳會有點尷尬,所以還是請耀輝代勞。想不到我倆居然要由一個男孩子代為傳話。

雖然我不肯定悅美和奕敏會否遵守承諾,還有點擔憂,但掛線後,心情也接電話前輕鬆了不少。

我走出客廳,想趁家中沒人的時候看今天錄起的《閃電傳真機》。看到錄影機才醒起今天是公眾假期,爸媽不用上班,我怕會給他們發現我錄《閃電傳真機》,所以今天沒有作預錄。我會錄起明天早上重播的。

真希望快點儲得足夠的錢,可以買電視和錄影機放在自己的房間裡。以後錄影和收看兒童節目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沒有《閃電傳真機》看,唯有做功課吧。到準備做中文科的「剪報」功課時,我就翻看昨日的報紙 (家人可能未曾看今天的報紙,要等明日才可動手,所以我會選昨日或之前的報紙)。看罷全部香港及世界新聞,也沒有找到一篇容易下筆的。跟著我無聊地看副刊時,看到一篇以朋友為主題的學生投稿,心情又開始起伏不定,一大堆感覺湧上心頭。

結果,我不能自制地把那篇投稿剪下,貼在「剪報」簿上,並立刻寫了一篇關於朋友和現在自己心情的文章。我的靈感不絕,竟然一口氣寫了一千七百多字;在平日,我很辛苦才可以完成的六百字 (中文老師董老師的最低要求),當然,平日我寫的都是那些類似社評的正規文章,而不像今天般寫舒情文。

我把文章重看一篇後,才懂得擔心董老師看後的反應。她會接受我這篇另類的「剪報」功課嗎?或是會要求我重做?又或者會罵我無病呻吟?

雖然董老師開學至今也表現友善,但我是第一年當她的學生,不知道她的脾性。

掙扎了一會兒後,我最後也決定豁出去。因為我真的很想找個人聽我的說話,了解我的想法,但身班卻沒有適合的人選。

紀瀅十一時半左右才打電話來。我裝作給她吵醒,又對她說我因為不舒服而沒有跟他們去看電影和吃晚飯。她也不好意思再問我甚麼,只叫我繼續休息,留待第二天見面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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