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天，聽到鬧鐘響起，我就清醒過來了。往日我多數會懶床，等妹妺來趕我下床，但這天我卻全沒睡意。妹妺見到我自動自覺準時起床，也有點吃驚。

平日我都因為遲起床而匆忙地吃早餐甚至帶回學校吃，今天卻慢條斯理地吃。我想逃避，想在最後一刻才踏進課室。

在八時二十分後回校就一律當作遲到，因此我把步伐調較至在八時十九分才踏進學校。鐘聲響起後，我和操場上、食堂裡的學生都魚貫返回班房，只是我的步伐特別緩慢。

踏進班房時，老師還未到。奕敏和悅美對著我蔑視地把嘴角繞了一下，然後就不理會我；淑芳和坐在她前面的紀瀅及澤瑜在談天，淑芳首先發現到我，有點尷尬的向我笑一笑，然後紀瀅和澤瑜也把頭轉回前方，看著我返回我那淑芳旁的座位。

其他同學沒有特別注視我，也沒有見到我就立刻和其他人耳語，我想奕敏和悅美真的有守秘密。

和三人打過招呼後，紀瀅說：「我剛剛還以為你今天仍不舒服，不上課了。」

「放心，我沒事了。」我說時特別望向淑芳，希望她明白我言外之音。「我只是懶床罷了，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準時』回校了。」然後我問：「紀瀅，你向淑芳搜集了昨日的情報沒有？」

紀瀅說：「淑芳今天也很遲才回來，所以只談了很少，我準備吃午飯時繼續。」淑芳也因為怕和我獨處而刻意遲些才回來嗎？

紀瀅說話後，她和澤瑜抬頭望著我的後方，我轉頭過去，見到耀輝走過來。

耀輝說：「魯婉嫻，今天好了點吧？」

我說：「我今天很好，多謝你關心。」我猜紀瀅和澤瑜會以為我和耀輝談的是我的身體狀況。

「老師來了！」耀輝拋下一句就返回座位了。敬禮點名及聽過宣佈後，又開始一天的課堂。

小息後、午膳時間後也沒有任何特別事發生，只是淑芳和我二人有少少隔膜。尤其是在吃午飯時，聽著淑芳對著紀瀅那三八和澤瑜，匯報著那經過剪輯的細節時，我百般滋味在心頭。

然後一天、兩天、一星期過去了，我和淑芳之間已再沒隔膜或尷尬，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那天發生的事。又或許有人知道，只是沒有在我面前有特別的反應。無論如何，我也安心下來。我亦繼續一如以往般低調，我想班中大部份同學對我的印象，只限於「淑芳的好朋友」或「經常黏著淑芳」等。奕敏和悅美明顯仍對我不滿，不過她們也沒有甚麼機會借其他事針對和攻擊我。

到了十月尾我舉辦第一次兒歌音樂會時，紀瀅、澤瑜和其他同學才得知我喜愛兒歌的事。當然這也免不了惹起一陣騷動，亦為我帶來冷嘲熱諷及看不起的目光。尤其是奕敏和悅美，她倆終於可以在沒有破壞約定的情況下，裝作那時才得知我的特殊嗜好，名正言順地當著大家面前歧視我侮辱我。

還好經過上次的悲劇後，我有了經驗和心理準備，對於其他人的蔑視和評批，我已看開了很多。但是，這不並不代表我會像上次唱卡啦OK 時那樣軟弱，任人欺負。任何人侮辱我或侮辱兒歌，我也必定會還擊。

舉辦了兒歌音樂會後，我也不介意被全校師生所認識，以真名在校報回應一篇惡意批評中文動畫歌的文章。那篇文章是由奕敏和悅美合作寫成的，她倆也只用筆名。我要比她們勇敢，或是最少表現出比她們勇敢，所以我用真名。經歷了各件事後，我明白到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去面對，靠自己去解決。我亦發現，只有在我堅持自己的想法和立場的情況下，才會有同學尊重我，尊重我的興趣。結果，同學都說我變得越來越倔強。可能他們說對了，亦有可能只是在中一至中五時，我沒有表現自己倔強一面的機會。

在關心同學老師對我的看法之餘，其實我一直最在意的是淑芳的想法。

我佷想知道淑芳還有否自責，但我害怕如果對淑芳提起唱卡啦OK 的事，淑芳會以為我還在記仇、還在心底中生她的氣；我猜淑芳也可能怕觸怒我，或勾起我不愉快的回憶，所以，她和我兩人獨處時，我們都對那一天的事絕口不提。這是我們友誼的傷口，我倆也不敢揭開紗布看看傷口是否復完，可能大家也怕這樣會使未復完的傷口惡化。

自從淑芳和我中四開始成為好朋友後，我倆經常在一起卻很少有衝突的。如果把每個人的執著量化的話，大部份人只會把一半的執著放在儀容、飲食、偶像、學業、愛情、嗜好、友情等其中一種他最著緊的事情，然後把其餘的執著分別放在各項事情；我卻是極端地把八成的執著投進兒歌和兒童節目裡，所以，在其餘的方面，尤其是日常生活的細節，都沒有強烈的喜好，亦沒有甚麼意見。我大部份時間也只順著別人的安排和主意，或是靜靜聽著其他人爭論去那兒吃飯、去看那一套電影、那一條裙子好看等。

一個這樣沒主見的人，自然很難有機會和淑芳或其他人發生爭執 (當然有關兒歌和兒童節目的就除外) 。就算是真的和淑芳或紀瀅澤瑜偶然有小小的吵架，我一覺醒來就沒有甚麼感覺了，然後不論誰對誰錯，我也多數會主動去道歉。和家人方面就更好，我們真的沒有「隔夜仇」，連道歉也可以省下。

這一次，我也真的給考起。由於沒有甚麼和身邊的人爭執衝突的善後工作經驗，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應該主動表示已不再生氣，甚至先向她道歉？找機會等大家盡訴心情然後冰釋前嫌？要淑芳送我禮物好等她沒那麼內疚？

我亦想過，這是否只是小事一宗呢？或許每對一生一世的好朋友也曾經為某些事而大吵大鬧，也經歷過不愉快的事情 ----- 或是為著各自的偶像，或是為著其中一人守不住秘密，或是大家墮入了一段愛情的三角關係等等。但最終兩人都始終保持好朋友的關係，是否因為他們只記著快樂的事情呢？

我怕我作出任何行動，也會小事化大。

最後，我這個初學者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了了之。當然，偶然兩人也會因此而遇到尷尬難堪的情況，但碰多幾次，就自然地習慣了。

最重要的是，我一直以為那天的事會真的就此石沈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