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第十六章}

到了音樂比賽各組初賽的日子。

四個組別的初賽分別安排在星期一至星期五,連續五天的放學後舉行。

初賽由獨唱組揭開序幕,由於獨唱組的參賽人數特別多,所以要分兩天進行,淑芳被安排在第二天。接著的星期三四五分別是樂器組、創作組和合唱組的初賽。

初賽在禮堂舉行,歡迎各同學到場參觀的。

淑芳想了解一下對手的水準,所以她連獨唱組的第一天初賽也不放過。她想找我們一起去,還好紀瀅和澤瑜也表明有興趣,因此在我說怕悶而拒絕時,她們也沒有勉強我。回家看《閃電傳真機》比起聽同學唱流行曲,前者的樂趣高出千百倍。

到了第二天的獨唱組初賽時,淑芳有份出賽,我當然會到場支持她。除了我們三人外,耀輝、詠詩和幾個同班同學來了。淑芳在校內的人緣真好。

淑芳和他們很起勁評論各個參賽者的表現,競猜誰可以入決賽,誰不可以。我聽著一首又一首陌生的歌曲,覺得極度沉悶,昨日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我一面翻著雜誌,一面祈求比賽早點完結。

還有三個同學就到淑芳時,淑芳便去後台準備。我們也不忘送她鼓勵及祝福。

終於到了淑芳出場,我班各同學也熱烈地拍手,我也終於放下雜誌,第一次鼓掌。音樂響起,淑芳動聽的歌聲也隨之響起。我聽著這首沒有印象的歌,也不懂得她真正唱得有多好。只是當我看到不論同班同學或是其他觀眾也聽得入神,甚至流露出敬仰的表情,我就知道淑芳的歌聲真的很吸引人。

如果我可以好像淑芳唱得那樣好,我會否以兒歌來參加比賽呢?我幻想著有趣的情況。

淑芳唱完整首歌後,整個禮堂也充滿掌聲,耀輝更帶頭站起來鼓掌,我們也照著做,但他跟著還不斷大聲叫「好,唱得好!」,就沒有人奉陪了。我們還立刻坐下,免得給其他同學知道我們認識他的。

淑芳從後台返回座位時,每個同學也興奮地讚美她的表現。

澤瑜說:「選一首難度高的歌曲果然是好策略,這樣才能突顯你那超卓的歌藝。」

紀瀅說:「是呀,那連續高音的幾句,很多人也唱不好的,你卻完全沒有走音呢!」

「我覺得你比XXX (原唱者) 現場演唱時唱得還要好呀!」耀輝誇張的說。「果然有資格成為我的拍檔。」

澤瑜不值耀輝這樣借機讚自己,說:「不知道誰在去年誇下海口,說會成為學校首個獨唱組冠軍的男孩子,最後卻三甲不入呢?我說你才沒資格做芳子的拍檔。」

「我去年只是給台下熱情的歌迷嚇倒,才一時失手,而且最少我去年也可以晉身決賽。」耀輝說。「你參賽的話又有可能入決賽嗎?記著學校的評分準則不像現今樂壇的情況般以樣貌行先,你那張漂亮臉孔也沒有幫助的。」

澤瑜說:「我有自知之明,才不會像你自吹自捧。如果是一時失手,那為何你今年又不敢再報名參加?」耀輝碰上牙尖嘴利的澤瑜,也很難佔得便宜。

「其實大家拍檔參加比賽,那有說甚麼夠不夠資格呢?」淑芳息事寧人。

剛巧台上的同學演唱完畢,爭論就給掌聲打斷。他們又轉移去評論那同學的歌藝。

我本來以為聽過淑芳唱歌後,除了她和澤瑜紀瀅外,其他同學會先行離去,這樣我也可以隨著離開。想不到他們卻繼續留下來,似乎他們決定看罷整日的比賽。

我當然也不好意思在這樣情況下開口說要先回家,唯有繼續看雜誌。

終於等到所有參賽者也上過台後,大家一面談者參賽者的表現,一面離開。

澤瑜對淑芳說:「芳子,看來今年你沒有甚麼對手。」

詠詩亦說:「我們可以預先買香檳了。」

紀瀅說:「是呀,芳子你可以開始準備參加聯校音樂比賽了!」她們三人 (今天我才知詠詩也有去) 連昨日的初賽也有看,應該不會是妄下判斷吧。如果真的像她們所說的話,實在是太好了。我知道淑芳很想參加聯校音樂比賽的,今年是最後的機會了。

「你們不要哄得我這樣高興。」淑芳說。「有些同學在初賽時發揮不到應有水準,到決賽時會使你挖目相看的。」

耀輝懊惱地說:「早知道今年沒有甚麼突出的高手,我也參加比賽。就算不幸敗給芳子,也可以拿個亞軍。然後我倆在合唱組再奪得冠軍,應該可以打破學校的紀錄,成為學校的神話吧!」

澤瑜對耀輝說說:「我倒是怕你會打斷芳子每次都可以進入決賽的紀錄,你就成為全校的笑話。芳子與你拍檔還可以進入決賽的話,芳子已經要‘當刀’雞還神了。」

耀輝不忿地說:「我唱得這樣差的話,芳子就不會找我一同參賽吧!瑜子你這樣說,即是不相信淑芳的耳朵和眼光?」

「說不定實情是你用了些卑鄙手段,威迫利誘芳子做你拍檔的。」澤瑜不肯認輸。

耀輝挻起胸腔,問:「我像是這種人嗎?」

「像!」我們一班女孩子異口同聲地笑著說,只有淑芳笑而不語。


到了星期三,樂器組初賽的日子。

上課前,我們四人在座位閒談著。紀瀅告訴我們,她在農曆年假期間,很有可能要和家人一起回鄉過年。

我好奇地問紀瀅:「那你怕不怕沒時間準備模擬試和高考?」農曆年假可說是我們中七生一個珍貴的溫習機會。

紀瀅一口氣說:「本來我也說我要留在香港溫習,但媽媽卻說如果留我一個在香港,我會只顧著玩樂,不會專心讀書。她還叫我帶同書本文具去,說鄉下那裡少娛樂少引誘,更能專心讀書。我真的給她氣壞!其實歸根究底都是哥哥和姐姐不好,他們讀大學時,每年農曆年假時都說要忙東忙西,去甚麼交流團,或說要趕畢業論文等。媽媽說如果不趁今年去的話,又可能要等我大學畢業後才有機會一家人都有空。」紀瀅是家中的幼女,有一姐一兄,她姊姊年紀最大,她哥哥剛剛在去年大學畢業,兩人都已經投身社會工作。

淑芳說:「那伯母也不是完全錯的,誰叫你平日這麼懶惰?」

紀瀅嘆口氣,說:「就算我想玩樂,也要有人陪我一起才行。就算我留在香港,會有同學陪我狂歡嗎?」

我心想:你還有些其他級別的朋友嘛!

當然我沒有說出口。

淑芳說:「不如你這樣想吧,反正我們都打算在這個假期專心讀書,你就算不在香港,也不會錯過甚麼。」

淑芳說的倒是事實,而不是臨時作出來安慰紀瀅的話說。幾天前,那時我們還未知紀瀅可能要回鄉,當我們談著農曆年假時,已達成共識要專心溫習,最多只會在假期的其中兩天見面輕鬆一下。

紀瀅說:「但我在鄉下的話,就連讀書讀得苦悶時,打個電話找你們訴苦也不能呢!」

這次紀瀅可說得對,不見面不去玩樂不是大問題,但連透過電話宣洩讀書的苦悶也不可以,實在可憐。我們霎時間也想不出任何安慰紀瀅的說話。

就在此時,耀輝走過來說:「芳子,不如改一改今天練習的地點。」耀輝所指的,是他們放學後去卡啦OK 店的賽前練習。

淑芳說:「那間卡啦OK 店不好嗎?你想改去哪一間?」

耀輝說:「我想改去你的家練習,既可以省一筆,又可以趁機參觀一下你的家。」

淑芳說:「不行呀,今天下午除了女傭外,媽媽也會在家,我可不想嚇壞她。」

耀輝說:「你媽不會見到女兒帶個男同學回家,就以為那是她的男朋友吧?」

淑芳說:「不會呀。不過,給她知道我和一個這樣胡鬧瘋狂的傻瓜同班同學,必定會很擔心我會學壞;再給她知道我和你一同參加比賽的話,她必定會帶我去看精神科醫生。」

「你放心,我保証在你媽媽面前必定會收斂一點。」耀輝說。「她見我一表人才,再聽過我的歌聲後,說不定還會暗暗希望我可以當她的女婿。」

澤瑜忍不住插口:「太郎你真的不要臉!就算你收斂了百份之九十九,餘下那百份之一已足夠叫伯母嚇破膽了。」

淑芳語氣堅定地說:「太郎,你死心吧。而且我的家太隔涉,離校太遠,就算是我們平日放學後找地方做小組習作,也永遠不會去我家的。」

紀瀅附和:「是呀,放學後做小組習作,我們寧願去學校的飯堂,也不會去芳子家的。」

「那不如改為明天放學後練習吧,明天下午你媽媽在家嗎?我不怕遠嘛,瀅子和瑜子怕遠就不要來好了。」耀輝仍未死心。

淑芳說:「明天下午她是否在家我就不清楚,但我明天放學後要去看創作組的初賽,而且我已經和雅子約好了。」

耀輝說:「雅子有興趣去看創作組初賽還說得過,但你不像會對創作組的比賽也有興趣。」

淑芳說:「其實聽同學唱些舊曲新詞的歌曲也很有趣的。而且說不定那幾位同時參加了獨唱組和創作組的同學,在初賽時發揮不出水準,在明日才表現出真功夫。」

其實創作組除了容許同學以舊曲填上新詞參賽外,還可以選擇為舊詞 (例如詩辭歌賦) 配上音樂,或是創作一首全新的歌曲。聽說三者中以舊曲新詞最容易,所以大部份的創作組參賽者都是以舊曲新詞參賽的。而評分方面,創作部份佔八成,演唱者的演釋佔兩成。(當然,全部都是淑芳告訴我,我才不會費精神去看那一大堆比賽細節及參賽者守則。)

耀輝說:「那真是可惜,聽說你家的裝潢很豪華,我佷想找機會大開眼界。」

澤瑜又再插口:「我們才不會招待你這個臭男生回家,誰知道你會否幹出甚麼驚天動地的事。」

耀輝奷笑著說:「瑜子,你這樣說,肯定是因為你曾經請過男孩子回家,然後那男孩子...... 」

耀輝還未說完,澤瑜忍不住離開座位,拿著書本邊罵邊打他。耀輝立刻逃出課室,澤瑜也追了出去。

聽他們談起淑芳家,我就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去過淑芳家了。上一次獨自上淑芳家是在中六開學的前幾天,我還在她家中睡了一晚。

升上中六後,每次上淑芳家,我也和紀瀅澤瑜相約一同前往,如果她倆沒有空,我也不會單獨前往。為何隔了那麼久也沒有獨自上她的家呢?

其實,我想這也是和那痛苦的回憶有關吧。

一直以來,如果紀瀅澤瑜也一起上淑芳家的話,淑芳知道我不肯當著她倆面前唱卡啦OK的,所以就會安排其他節目,例如看影碟、打麻雀、「煮飯仔」等。到我一個人上淑芳的家時,唱卡啦OK 是我倆不會缺少的活動。但當卡啦OK 變成我倆之間的禁忌時,獨自上淑芳家也成為了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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