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到了第二天,星期二。今天有班堂。
到了班會時間,我們首先討論一些謝師宴的事項。我想,今天應該會討論大合唱的練習與比賽細節,和問一下誰會參賽。
上兩個星期大家都集中注意力於音樂比賽的各項初賽,大家很少會提到大合唱,更沒有同學問我會否參加音樂比賽或勸我改變初衷。但這種耳朵清靜的平淡生活,應該會遠離我了。
討論完謝師宴的種種事情後,詠詩走到黑板前,看來我沒有猜錯。我應否立刻伏在桌上裝睡覺呢?
詠詩說:「各位同學,兩星期後的星期五就是音樂比賽的日子了。大家聽來好像是很遙遠的事,但別忘了中間夾著十一天的農曆新年假期的。如果我說音樂比賽在一個循環周後舉行,大家會感到時間的迫切吧!」
一位同學說:「七文班在昨天已開始練習了!」
詠詩說:「大家聽到了沒有,其他班也已經開始練習了,我們再躲懶的話,怎可以勝出?」看來詠詩對這次比賽抱有很大期望。「我已經向校務處申請了在星期四,即後天的午膳時間借用音樂室、在大後天的星期五借用聆聽室、放假回來的星期三借用音樂室、星期四借用活動室,星期五借用聆聽室。亦即是說,我們只有五次的練習機會,五次都是在午膳時間。」
有同學問:「詠子,為何不全部借用音樂室呢?那裡比較寬敞,而且又有鋼琴給瑛子用。」
詠詩說:「我也想每次都在音樂室練習,不過由於每年的音樂比賽前,很多班或學會也想借音樂室來練習。所以,校務處規定這陣子每班或每個學會,只可以在每一周借用每個特別室半節午膳時間,或上課前,或放學後。還好芳子提醒我早些去申請,遲些的話連聆聽室及活動室等也會爆滿,到時就只有在課室練習了。」
文書慧雅問:「詠子,我們那天是在前半節?那天是在後半節?」我校的午膳時間在十二時十分開始,一時三十五分完結。
詠詩說:「我猜大家也希望先吃飯再練習,所以我五天也借了後半節,即是由十二時五十分至一時三十分。我或芳子會在十二時五十五分開門恭候大家,練習會在一時十分正式開始,請大家盡可能在一時十分前到達練習場地。另外,校務處特別說明不可以帶食物或飲品入特別室,希望各同學自律。」
淑芳補充:「五次的練習和當日比賽也是歡迎各同學自由參加的。就算同學一次練習也不來,也可以在比賽時一起上台,就算不太懂唱也可以上台做口型。反過來說,就算同學肯定不會參賽或暫時未能決定是否有空參賽的話,也歡迎到來練習,甚至是當觀眾。大家就當作是一起上音樂堂,一起玩樂好了!」
如果同學肯定不會參賽,還去練習幹麼?我想這個說法只是用來引那些猶疑不決的同學先參加練習。但恐怕她們最後都會在群體壓力下參賽。
無論如何,淑芳的說法也使人聽得舒服,沒有壓迫感。
詠詩說:「相信大家同學都收到歌詞紙了,亦有不少同學翻錄了歌曲及伴唱音樂回家聽,如果遺失了歌詞紙或想翻錄歌曲的,隨時找我。想翻錄伴唱音樂的,請找我班的音樂大師瑛子。」
到最後,她倆也沒有即場問誰人將會參賽,淑芳果然有她的一套。
兩天後,星期四,我班第一次大合唱練習的日子。
代表午膳開始的鐘聲響起,我們向英文老師劉老師敬禮後,詠詩就立刻跑到黑板前,提醒同學在一時十分前到音樂室練習大合唱。
淑芳、紀瀅和澤瑜好像聽不到詠詩的話,只是討論今天去那兒吃午飯。由前天開班會後的午膳時至現在,我一直在等她們三人提起比賽或練習的事情,但她們卻隻字不提,我覺得這是她們一早議定的作戰計劃。
其實,由那天在奕敏破壞約定,我對著說全班不會參加比賽後,她們三人也沒有再問我或勸我。倒是班內其他同學如詠詩、耀輝等也曾勸我參加比賽。
我們如常的四人一起吃午飯。我表面很平靜,心情卻很緊張,我怕她們會勸我參加比賽或練習,但又想她們快些勸我,等我早些拒絕,早些解決這件事。越接近練習的時間,我感受到的壓力越大。
我覺得她們是等我抵受不住無形的巨大壓力,而自動投降;或者她們會假裝以為我會去練習,然後吃過午飯就輕描淡寫地「挾持」我一起去音樂室,等我不好意思拒絕。
到了十二時四十五分,她們仍未有所行動,繼續閒談著。今天負青開門的應該是詠詩了。
到了十二時五十五分,淑芳問我們:「不如結賬吧?」
澤瑜說:「好。」
終於開始行動了。
回校的路上,話題仍是圍繞著要在農曆年假後遞交的中文讀書報告。
進入學校後,她們有默契地向著音樂室走。
我終於也忍不住,甩開淑芳的手,停了下來,艱難地開口說:「我要去圖書館。」
然後我不看她們的表情,就立刻轉身走向在校園另一邊的圖書館。
她們裝作知道我會去,我唯有裝作知道她們知道我不會去。
想不到我只踏出了兩步,淑芳立刻說:「那我們在音樂室等你,你要快些來。」
我應該因為她給我機會回頭,而說她仁慈;還是應該因為她迫我當面拒絕,而說她殘忍?
我停下腳步,背著她們說:「我不會參加練習或比賽的,你們好好加油吧!」說畢再向前行。
我真是沒用,連面對面向她們說清楚的勇氣也沒有,可能我是怕她們看到我眼紅紅,想哭的樣子。
我低著頭步入最近的洗手間,躲進洗手間的廁格內。
拒絕了她們後,我難過得哭起來。我好像欠了她們,背棄了她們,但要我確實說出欠她們甚麼或背棄了她們甚麼,我又想不出。
可能是我潛意識正在阻止我想出來,否則,我想到了的話,我就沒有理由不參加練習和比賽了。
等到鐘聲響起,我才從廁格走出來。我看看鏡子,還好哭過的痕蹟已經消失了。
在音樂比賽前的上學日子,每天午膳時間都有練習。在這幾天,我還是自己一個人吃午飯好了,我再不想經歷這種難堪的場面了。
我下午的三堂是純數堂,澤瑜和紀瀅則要去生物實驗室去生物堂。只餘下淑芳一個人,應該容易些應付吧。
我肯定其他同學必定會問她們我為何不出席練習,她們會怎樣答呢?我猜她們不會說實話,等我有回頭的機會。
我步進課室時,澤瑜和其他上生物堂的同學已經離開了。
我望向淑芳,她在低頭看書。直至我坐下,她也沒有理會我。
然後王老師來了,淑芳站起來敬禮,再坐下,打開課本,也沒有望我一眼。她雙眼只是徘徊在書本筆記、王老師和黑板之間。(因為我坐在外側,所以無論看黑板或王老師,也可以同時輕易留意到淑芳的視線)
我如坐針氈。
在第二堂的中段時間,王老師慣常地給予我們十五分鐘休息時間。
平日我和淑芳都會在這段時間互吐苦水,投訴著那些習題多複雜、那些理論多抽象。然後我們會一起吃糖果,或是一起去洗手間。
今天她卻繼續翻閱筆記,不發一言。
我沒有心情看下去,就伏在桌上,把頭埋在兩手之間。
休息過後,淑芳仍是當我不存在,我也只好專心上課。
直至放學的鐘聲響起,我倆也沒有交談過一句,沒有對視過一秒。
她也不和我說再見,就離開課室。
她這樣做,是表示在生我的氣嗎?在無聲抗議?還是想用這個方法迫我參加比賽?
跟著整天都沒有人打電話找我。明天紀瀅和澤瑜會否好像淑芳今天純數堂時那樣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