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第十九章}


第二天,星期五,農曆年假前的最後一個上課天。

今天的第一二堂是英文堂,全班同學一起在聆聽室上課。

我怕淑芳仍會像昨天那樣對待我,繼續對我視而不見。至於紀瀅和澤瑜,我怕她倆和淑芳一樣孤立我,亦怕她們勸我今天去參加午膳時間的大合唱練習。如果好像應用數學堂或物理堂不會坐在一起還好(我在課室上應用數學堂時,她們三人會在化學實驗室上化學堂;物理老師甄老師為了方便依學號分組做實驗的關係,他要我們在物理實驗室依學號坐),但上其他堂時,包括在聆聽室上英文堂時,我們也是坐在一起的。

雖然,到了中六中七,已沒有座位表這回事,大家可以每堂也坐不同位置,但所有同學也習慣了每次都坐在相同的座位。在聆聽室上課時 (中文和英文也是),我和淑芳坐在相連的座位,紀瀅和澤瑜則坐在我們前面的相連座位。沒理由為了避開她們而挑其他位置坐吧?這樣太張揚了。

我算準了在宣佈事項前的三分鐘才踏進聆聽室,無論情況怎樣壞,也只需要忍耐三分鐘。

結果,就好像沒甚麼事發生過似的,三人如常地向我打招呼,我們如常地閒談。難道淑芳已經不再生我的氣了?

到了上課時,紀瀅和澤瑜面向黑板時,淑芳卻換上冷漠的面孔,和昨天一樣把我當作透明。

但到小息時,在紀瀅和澤瑜面前,淑芳的冷漠又消失了,我覺得無所適從。

還好小息後的三堂都是物理堂,我不用面對這樣的淑芳。

上過三課物理堂,向甄老師敬禮後,詠詩又立刻跑出來,提醒大家一時十分前到聆聽室練習。

她也提醒了我今天要一個人吃午膳。

說起來,我還未知道昨日練習時的情況。

有多少人出席?

大家已把歌詞背熟了沒有?

耀輝有沒有搗蛋?

......

回神過來,發現淑芳和澤瑜已如常的聚在紀瀅的座位,我也趕緊收拾東西。

我走到她們面前,拋下一句:「對不起,我有事要辦,不能和你們吃午飯了。」就轉身離去。

我要做的事,就是避免重蹈昨日的覆轍。

我選擇去 M 記快餐店吃午餐,是因為澤瑜嫌那兒食物的熱量太高,從來不肯吃那兒的食物。平日四人考慮吃午膳的地點時,永遠也不會提起 M 記的,今天她們三人也不會例外吧。

在 M 記獨自吃過午餐後,時間尚早。我怕在學校附近游盪時會遇見同學,就隨便買一本雜誌,到地鐵月台的凳子坐下來,看雜誌打發時間。

我校的午膳時間已比大部份學校的長,但平日我還是會嫌午膳時間太短。

今天我卻覺得午膳時間太長了。

明天就開始放農曆年假,假期後的第三天 (星期五) 就是舉行音樂比賽的日子,亦即是我還有三天要這樣度過午膳時間。我不想連續三天到 M 記吃午餐,也不想吃過午餐後,連四處逛逛也會提心吊膽。在餘下的三天,我還是乘車到其他地方吃午膳吧。

我想起了當我讀中二的時候,那段一個人過午膳時間的日子。

升上中二時,很不幸地,中一的幾位同班相熟同學都編入了其他班 (我校中一至中三是隨機分班,不是根據成績)。更不幸的是,坐在我附近的,個個都是超級歌星擁躉。最初我也嘗試投入她們的圈子,但我實在不能忍受每天吃飯時也在談娛樂新聞、偶像消像,放學就逛賣明星相片和海報的店鋪,或是到電視台電台等她們的偶像。結果,不到兩個星期,我就放棄當她們的朋友了。因為大家實在話不投機,而且浪費我的時間。然後,整年我也沒有結交到新的朋友,因為我沒勇氣去做主動的角色。同時,我在班中亦毫不起眼,沒有人會理會我,沒有人會主動走來和我做朋友。

就這樣,那一年的午膳時間,我差不多每天都是先去學校的圖書館看書或做功課,在午膳結束前的半小時,就到學校的飯堂吃午餐。放學後,如果不去漫畫店租漫畫,就第一時間回家看兒童節目。想起來,那一年是我最沉迷於兒歌和兒童節目的時間。

當時,我並沒有寂寞的感覺,反是覺得自由自在,自得其樂。

現在,我卻懷念四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吃午飯的日子,好像它已離我很遠,而且可能永遠不會回來。


到我醒覺要回校時,我發現我只看了幾頁雜誌,早知就省下那幾塊錢。

回校後,我把雜誌放進儲物箱,因為我不想給淑芳她們看到它,被她們知道我因為一個人而要買雜誌解悶那樣悲哀。

午膳後的第一堂是中文堂,接著是兩堂應用數學堂;亦即是說,只要捱過第一堂,我就可以鬆一口氣,迎接農曆新年假期。

我在最後一刻才踏進課室,班上差不多所有同學,包括淑芳她們也已回來,但中文老師董老師還未到。

淑芳三人本來在笑談著,但發現了正在步進課室的我後,就停了下來。

我才坐下,澤瑜就問我:「嫻子,你去了那兒吃飯?為何你處理好你的事後,不來找我們?」我留意到紀瀅輕輕推了澤瑜一下。

我還未開口,紀瀅就說:「嫻子,明天開始就是農曆年假了。今天放學後,你去化學實驗室找我們,然後四人一起去逛街和吃下午茶好嗎?」

雖然紀瀅幫我解圍,但我卻不領情。我說:「因為我今天很想吃魚柳包和炸薯條作午餐,所以就去了 M 記。」我說了半個謊話。

可能澤瑜覺得我的說話是衝著她,所以她立刻說:「就算是真的,剛才你也可以告訴我們,然後大家各自買外賣回校一起吃。」就算是真的?看來她連我去了 M 記也不相信。

淑芳溫和地說:「嫻子,你不告訴我們的話,我們怎知你在想什麼?大家怎能互相配合?好朋友會盡量遷就對方嘛。」

我聽得出淑芳話中有話,我也藉此表明我的立場:「就算大家是好朋友,每個人始終都是獨立的個體,會有不同的喜好,不同的決定。犯不著為了『好朋友』三個字,就甚麼地方也要一起去,甚麼也要一起行動。互相尊重,求同存異才是好朋友的基礎,勉強是沒有幸福的。」

可能我的說話太過份,淑芳帶著點怒氣說:「嫻子,你這樣說,是否暗示我們不尊重你?」

我正想回答,但董老師就在此時出現,我們也只好就此打住。

上課時,淑芳仍當我不存在,但我已沒有了昨日下午純數堂和今早英文堂時那種難耐的感覺。說不定如果淑芳撩我說話,我也會裝作聽不到。

鐘聲響起,董老師離開後,修讀化學的同學開始收拾東西,離開課室往化學實驗室。

澤瑜轉過頭來,說:「嫻子,你還未答我們你是否覺得我們不尊重你。」

可能是過了一堂,我也冷靜下來。「當然不是,我知道你們都是很尊重我,和很尊重我所作的決定。」我平心靜氣地說,但同樣話中有話。

紀瀅說:「瑜子,芳子,你們快些收拾東西吧,太遲的話又會給曾老師罵我們了。嫻子,放學後到化學實驗室找我們好嗎?我們一邊吃下午茶,一邊再談吧!」

我覺得我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不想再糾纏下去,就說:「我今早忘了預校錄影機錄影《閃電傳真機》,所以我放學後要趕回家。」當然大家都知這是謊話,但她們沒有證據,奈不了我。

紀瀅說:「今天下午的《閃電傳真機》不是會在下星期一早上重播嗎?你星期一才看也未遲呢!和我們一起去吃下午茶吧!」想不到紀瀅居然立刻找到這個藉口的漏動,厲害。

幸好我也馬上想起一件事,說:「由下星期一開始,由於學生都會放農曆年假,所以電視台早上不會重播《閃電傳真機》,而會播其他特備動畫或節目。」紀瀅也皺著眉頭,說不出話。

淑芳皮笑肉不笑地說:「瀅子,算了吧。如果嫻子是有心的話,自然會主動聯絡我們,找機會大家談天的。唸化學的只餘下我們三個還未離開,我們快些走吧。」

說罷淑芳連再見也不對我說聲就走了。澤瑜也和她一樣,只有瀅子對我說:「嫻子,再見!記得今晚打電話給我呀!」

我也說:「再見!」但我沒有提到會否打電話給她。

看著三人離去,我長呼一口氣,終於可以把練習和比賽的事暫時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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