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第二章}

同日的午膳時間,我坐在茶餐廳的四人卡位,好友淑芳坐在我右旁,坐在我對面的是同班的紀瀅和澤瑜。紀瀅和澤瑜情同姊妹,形影不離。午膳時間及假日外出遊玩時,我們經常四人同行。

聊天的話題當然是剛才的班會和音樂比賽。

紀瀅說:「真想不到你和敏子美子的關係差至這個地步,你們的『中日動畫歌大戰』恐怕要隨著你們畢業才能結束。我想她倆今晚就算不睡覺,也要找另一首歌來在明日提出。」紀瀅提到的「中日動畫歌大戰」,是指我和奕敏她們在連續多期學生報 (由學生會出版) 的同學投稿欄中,有關「中日動畫歌」的筆戰。

澤瑜說:「我猜那首歌九成九是改編自日本歌。不過嫻子你放心,我和瀅子芳子必定會投你提出的那首歌一票的,你們說是不是?」

紀瀅和淑芳齊說:「當然啦!」

我雖然高興,但我還是堅決地說:「只有我一個人意氣用事就足夠了,你們應該客觀地選一首最適合的歌曲來參加比賽。就算結果是用其他歌曲參賽,我也不介意的。」在投票時,我希望同學是因為喜愛《兩朵白雲》,認同我的眼光而投這首歌一票。只是靠人事關係而勝出,實在不是我想見到的,同時也失去了我提出這首中文動畫歌的意義。

淑芳說:「既然你這樣說,我們保証明日不會偏幫你。」還是淑芳最明白我。

澤瑜卻有點不滿:「嫻子,平日問你甚麼也沒有意見,好像很隨和的。但有時你又固執像個老頭兒,如果你繼續這樣固執的話,唸大學時一定會碰釘的。」

紀瀅憂心地說:「是呀,男孩子堀強一點也會被人接受,甚至吸引到女孩子。但女孩子卻是剛剛相反的,你這樣只會嚇走所有男孩子。」

她看見我一面不在乎的表情,就繼續說:「就算不說男孩子這一筆,我也有點擔心你。芳子八月就會去英國唸書,如果大家順利升學的話,我與瑜子又和你唸不同的大學。如果你在大學中認識不到新朋友,恐怕到時你會每天都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洗手間。」雖然我屬於慢熱形,比較被動,但我不覺得自己的社交能力不濟至這個地步。而且我也真的試過度過一段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洗手間的日子,不覺得這樣有何大問題。不過紀瀅和澤瑜這種過慣「群體生活」的幸福的人是不會明白的,所以我還是省氣不回應。

「如無意外我八月中便要去美國了,想起半年後就要離開香港,真的不捨得你們。」淑芳轉個話題,說不定她看出我正在心中反駁紀瀅。

澤瑜說:「你今年一定要拿到獨唱組冠軍的獎座回家才離開香港呀!尤其是兩個強敵都消失了,你應該能輕易勝出呢。」其中一個強敵比我們高一級,另一個比我們低一級。前者中七畢業離開了,後者中五後亦轉了校。

紀瀅附和:「最重要的是得到獨唱組的冠軍後,更可以代表學校參加聯校音樂比賽,你一定要把握過這個最後機會呀!」

淑芳說:「我恨參加聯校音樂比賽也恨了很多年了,希望今年可以順順利利吧!始終兩個勁敵都離開了,機會無疑大了。但我又怕今年有比我還厲害的新年或轉校生呢,而且比賽當日的狀態、評判的個人口味也會影響賽果的。」

紀瀅說:「不如我們四人也報名參加合唱組!在芳子離開香港,大家各散東西前,製造一個難忘的回憶也不錯呀!如果嫻子的那首歌不被接納,我們四人就用這首歌來參加合唱組好了。」參加合唱組是的人數是二人至十四人,而參加大合唱組則需要有十五人或以上。

澤瑜說:「好主意!芳子做主音,我們做和音的話,說不定連冠軍也可以賺到。到時我們四人還可以一起參加聯校音樂比賽呢!」每年我校的獨唱組及合唱組冠軍都可以代表學校參加聯校音樂比賽。

我連忙說:「有我走音天后參加的話,恐怕連初賽也不能通過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真的夠難忘了。大合唱時夾口型可以瞞得過去,但只有四個人的話,相信不可以吧。而且我害怕我連夾口型也夾錯呢,不如你們三人參加好了。」我覺得自己的藉口有點勉強,兼且說時過份緊張。

澤瑜說:「只得我們三人參加就失去了意義,你是芳子最好的朋友嘛!其實我懷疑你不是真的唱歌唱得那麼差,你只是太害羞罷。」

紀瀅說:「是呀,我和瑜子也未聽過你唱歌。每次約你去唱卡啦OK,你也以一向不聽流行曲、怕悶為理由而拒絕。芳子,中六學期初你和嫻子曾與其他同學一起去過唱卡啦OK,她是否真的一首流行曲也不懂唱,只是呆坐著?」

聽到紀瀅提起那次唱卡啦OK的事,淑芳和我都面有難色,我想紀瀅和澤瑜也猜到當中另有內情。

「其實我也想過今年參加合唱組,要勝出可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容易,但也算是多一個參加聯校歌唱比賽的機會。不過我想找個男同學和我合唱,有新鮮感嘛,說不定會擦出火花呢!」淑芳對紀瀅的問題避而不答,反而提出一些她倆有興趣的事情。

紀瀅對男女之間的情事最感興趣,她立刻問:「擦出甚麼火花?愛火花?找誰?一定不會是次郎吧,你打算找太郎嗎?」(太郎和次郎是班中僅有的兩位男同學的綽號,太郎是耀輝,次郎是光宗。)

淑芳笑說:「和他們兩個擦出愛火花?你不是這樣詛咒我吧!次郎肯定不在考慮之列,雖然太郎的歌喉確實不錯,是一個很適合的人選,但我或會找鄰班的男生做拍檔,怎可以把眼光局限在自己班呢?」

紀瀅奸笑著說:「祝你和其他班的男生擦出愛火花的話,就不算是詛咒吧!」然後大家都忍不住笑。

侍應把我們的午餐送來。

澤瑜的午餐只有一瓶熱牛奶,淑芳問她:「瑜子,你不要告訴我你把午飯錢用來買護膚品呀!反正我也吃不下整碟飯,不如分一些給你吧!」

澤瑜堅決地說:「不,謝謝了。我只會因不想吃午飯而把省下的錢用來買護膚品,但不會瘋狂得因要買護膚品而不吃午飯的。昨日我量體重時發現自己重了兩磅,而且腰圍還增了四份一吋,所以我這幾天又要進行節食減肥。」從澤瑜的身形來看,她是絕對不需要減肥的。不過愛美及崇尚模特兒身材的澤瑜有她另一套的理論,或許她希望擁有一副模特兒身材來襯托她那如模特兒的面孔。在我們四人中,第一個及唯一一個要減肥的,應該是我。

「可惜全級的男生不是『名草有主』就是我看不上眼,否則我也會有減肥和 Keep Fit 的推動力。」同樣擁有標準身段的紀瀅說。

我倒想問紀瀅覺得有多少個男生會把她放入考慮之列,但我只是笑說:「你有能力的話大可以衝出校園呀,男朋友不一定要在校內找的。」

紀瀅立刻反擊:「每次說到男孩子,嫻子你總是只說別人而不說自己那一筆。你快快招供你對校內那個男孩子最好有好感,又或是告訴我們你喜歡那類型男孩子?連男偶像也沒有,怎能叫人相信呀!」

我假裝不耐煩的說:「我真的沒有偶像呀!男的沒有,女的也沒有。」頓了一秒,我又再答:「你看我這個身形,但又懶得去節食,都應該猜到沒有男同學可以成為我減肥的推動力吧!」

淑芳安慰道:「你只是少少胖吧,其實你現在也很可愛呀!我知道有些男孩子喜歡這種身型的女孩子。我們四人中,最勤力做運動就是你。其實你想瘦些,只要平日忍口不吃雪糕和巧克力,相信不用節食就可以了。」說到「可愛」時,淑芳還輕輕撫了我的圓圓的面頰一下。其實我不能算是常做運動,只是她們三個太懶吧。

我裝作緊張的說:「要我不吃這兩種至愛的食物,真的很殘忍呀!最多我學澤瑜每天喝鮮奶,看看可會再增高,在拉長身體的同時順道把我的身體收窄。」

澤瑜上下打量著我說:「小姐你貴庚呀?你還可以增高?」

我自嘲笑兩聲,想起了剛才班主任堂聽到的一句刻薄說話,就拿來用:「你們忘了今天開班會時,奕敏說我身心尚未發育完成嗎?」說完她們也沒有反應,看來她們並不欣賞我這個笑話。

澤瑜卻盯著桌子上我的熱巧克力,認真地說:「你天天吃午餐時也喝巧克力,還加那麼多糖,長高的發育就沒可能,但長胖的「發肉」就有大有可能。」

我正在想著怎樣狡辯時,紀瀅突然冒出一句:「我猜到嫻子的偶像是誰了!」然後她以一副偵探破案時的表情說:「嫻子的偶像一定是《閃電傳真機》的其中一個男主持!否則嫻子沒理由天天都看這個節目的。嫻子,快告訴我們是當中那一個主持!」

紀瀅的聯想力使我忍不住笑出聲音來。(而且,為何必定是男主持,不可以是女主持嗎?)

紀瀅繼續熱衷的說:「會不會那個 Simon?說不定自從看過他的維他奶廣告後,你已成為他的忠實擁躉。」澤瑜接著說:「我覺得那個什麼子健機會大些。雖然樣子沒那麼俊朗,但勝在高大有身型」然後連淑芳也加入:「其實只是比較樣子的話,有可能是.......」

在她們眼中,兒童節目的主持,就像是新聞報道員、運動明星、廣告演員等,只有一項功能 --------------- 就是給她們看男孩子和討論他們的機會。

她們越說越遠,由最初無中生有地亂猜我的偶像是誰,變成作為歷代兒童節目男主持的選美比賽的評判會議,最後更討論她們心目中誰最有潛質成為周星馳第二、鄭伊健第二。最後得出的結論卻是「應當在兒童節目做主持當中找一些有潛質成為明日之星的作為偶像,由他們在兒童節目做主持時開始做他們的忠實熱情擁躉,待日後他們走紅後,身為最早期的擁躉必有益處。」我聽後實在啼笑皆非。

澤瑜還繼續說:「說不定嫻子的偶像當紅後可以介紹她入電視台工作,那樣考不入傳理系也不用擔心呀!」

紀瀅卻說:「找一個在電視台的高層職員做男朋友不是更直接嗎?」似乎任何事情在紀瀅口中也可以關連到男女感情的事。

我終於忍不住和她們一起胡鬧,一口氣說:「好呀好呀,你們快些介紹十個八個電視台高層職員給我認識,然後等我選個最英俊最有權的。這樣我可以不用晚晚用功唸書,連 A-Level 也隨便考過便算了!就算不能在電視台工作,我也可以嫁給他當少奶奶呢!電視台的高層職員必定可以養得起我兼且請女傭服侍我,那時我可以天天在家中看電視和睡覺了。」然後大家一起大笑,我想附近的食客聽到我們的對話必定會為之側目。

但我心底深處真正渴望的另一半呢?

我也如其他女孩子一樣,希望我的另一半是專一、有愛心、未必富有但必需有上進心、未必俊朗但必需整齊清潔等等。此外,我亦希望他可以和我分享及明白我一切的思想感覺,如果他不愛看兒童節目或兒歌,恐怕就算他不小看我取笑我、覺得我幼稚,我也會覺得這個組合不夠完美。例如就算我倆一同看兒歌表演,坐在我身邊的他只是盡其男朋友的責任,他卻對表演毫無興趣甚至強裝有興趣,這實在不是味兒。

我曾經試過在夢中成為一個母親,家中經常播著我和丈夫心愛的兒歌。然後家中的小可愛在牙牙學語時已懂得哼這些歌曲,小可愛長大後更會和我倆合唱,一家人樂也融融。

亦試過在夢中見到我和男朋友 (還是丈夫?) 在假日一起到公園,他彈著結他,我彈著電子琴,同時兩人獨唱或合唱一首又一首的兒歌。夢中我和他的歌聲和演奏的水準不差,更使人高興的是一班被音樂和歌聲吸引的小朋友觀眾跟著我倆一同合唱。

當然,這是一個永遠不能實現的夢,雖然我可以去學電子琴,但我不會有唱歌唱得好聽的一天。而最重要的是,世上有這樣的一個男孩子等著我嗎?

很可惜,我連一個真正和我志趣相投的女孩子也遇不到,我更不會奢望我可以要找到這樣的一個男孩子了。

但我又會想,當我真的遇到這樣的一個男孩子時,我又是能否承擔分手的風險而和他成為情侶?或是只會退而求其次,希望和他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童言無忌主頁
聯絡筆者
老孩子的寫作新聞組

老孩子兒歌網
Free Web Ho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