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家再東拉西扯的談了一會後,淑芳突然記起她忘了拜託董老師幫我們借一部卡式錄音機,在明日中文堂作播錄音帶之用,所以她便和我二人先行回校。
途中,淑芳問我:「你猜我們班中會有多少人參加大合唱?」
我詳細認真地答:「這個真的很難估計。班中不少同學都要上補習班,如果上補習班和比賽的時間相撞,我想大部份同學不會為了參加比賽而放棄補習的;還有那幾個游離份子一向對班會的活動也不熱衷,她們會否參加比賽真的很難預測。再說,若果真的以我提出的《兩朵白雲》作為參賽歌曲的話,說不定奕敏她們一黨會不肯參賽呢!」
淑芳聽後皺一皺眉頭,想了一想,問我:「反過來說,你又是否一定要以《兩朵白雲》作為參賽歌曲才肯上台比賽?」
這個問題聽來好像和「如果投票結果是以奕敏她們提出的流行曲參賽,你會否拒絕參賽呢?」的意思一樣,但我卻懷疑淑芳是想間接知道我究竟會否參加這次比賽。我肯定身為班會主席的淑芳,必會留意到剛才在投票是否參加大合唱比賽時,我是沒有舉手支持的。
我不敢試探她的用心,我怕這會弄痛我倆友情的傷口。剛才吃飯時紀瀅和澤瑜已在無意中輕輕地觸動過一次了,還好淑芳反應快,把傷害程度減至最低。
我只好假裝開玩笑,避而不答:「我登台唱歌所收的表演費是很昂貴的,恐怕班會負擔不來呢!」說後還刻意笑兩聲,但我想淑芳也聽出當中的造作。
淑芳沒有反應,我不知道她聯想到甚麼。我怕她知道我在刻意迴避,更怕她得知我把她無心的問題複雜化。這時這刻雙方的無言使我覺得透不過氣來,我唯有再說一句:「不過如果參賽歌曲是《兩朵白雲》的話,我可以給班會一個八折的。」
淑芳終於笑了一笑,然後說:「那我先要代表班會多謝你了。」我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再說:「我想起你今天在黑板寫的歌詞的最後一句『像雲飄飛, 但求一起』,不知道我們四人這樣快快樂樂談天說地的日子還有多久呢?想起自己畢業後要離開香港,真的倍覺感慨!」我感到她說時把我的手臂繞得特別緊,好像怕我會飛走。
我無奈地說:「沒辦法,人長大了總要各走各路。就算你留在香港,我們也多數會在不同的大學過著忙碌的生活,不會像現在天天一起吃飯一起談天,甚至可能忙得連一星期也不會通一次電話。說不定你去澳洲的話,感情轉淡的速度還會比較慢呢!」我不知這樣是否稱得上是安慰她。
淑芳有點不滿的說:「你這樣未免太悲觀了。」
我苦笑了一下,說:「可能是吧,亦可能那是現實。我的經歷告訴我『友誼永固』只能在紀念冊上找到的。你想想中三時幾個和你較要好,但中四唸文或商班的同學,你和她們現在的關係怎樣?」
我倆也清楚這是明知故問。就算是同一間學校,友好的同學也經常因升讀不同的班別而疏遠。我和我小學及初中時代的密友,現在也很少聯絡,甚至沒有聯絡。每次想起小學時的兩位密友,我也會禁不住感到難過和遺憾。
淑芳沈默了一陣子後說:「我突然想起中五最後一天正式上學的情形。那時大家都估計到可以在原校升讀中六,所以那時班中沒有甚麼離別的氣氛,大家上課時不是閒談就是在做練習。你卻不是抬頭望著窗外發呆,就是低頭在白紙上背默歌詞,當中應該包括《兩朵白雲》吧!」
我搖搖頭,說:「不要把我想得太感性,我只是懶得做練習,所以才強作多愁善感,順道考考自己記得多少有關的兒歌歌詞罷了。當然,我那天也有背默《兩朵白雲》。」淑芳以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似乎要騙過這個好友真的不容易。我唯有再作補充:「背默歌詞可以說是我的壞習慣,我並不一定在特別的日子才做的。」
淑芳取笑我:「平日這樣做倒沒有問題,不過常在老師講課時你也常在考自己呢。」
我解釋:「在上課覺得沈悶時,拿起筆來默背歌詞真的很能夠解悶,甚至可以幫助打退睡魔,而且老師亦只會以為我在做筆記或做練習。」說後我驚訝自己的語氣竟然帶點驕傲。「其實每當我想唱兒歌但環境又不許可時,我就會以背默歌詞來代替。默完歌詞後,感覺就和唱完那首歌差不多。」
淑芳笑說:「我怕你習慣成自然,坐巴士覺得沈悶時,也會偷偷用塗改液背默歌詞呀!」
說著說著,我倆已回到學校。淑芳往教員室方向走,去找董老師,我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儲物箱拿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