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打電話給澤瑜。
接電話的是她的弟弟,當澤瑜接過電話筒,發現是我時,她有點愕然地說:「嫻子,找我甚麼事?」
我問:「你和紀瀅為了甚麼事而吵架?」
澤瑜說:「沒甚麼事,只是小事一宗。」她像是和紀瀅夾了供詞似的。
我繼續問:「甚麼小事?」
澤瑜說:「我不想說。」
我再問:「既然是小事一宗,那你們是否很快會便和好?」
澤瑜說:「不知道呀,或者等她先向我道歉吧。」
我又問:「為什麼要等她先道歉?」
澤瑜開始以不耐煩的語氣答:「因為我覺得錯的是她。」
我再問:「那如果她不作主動,那你打算冷戰到何事?」
澤瑜煩厭地說:「不知道呀,你為何問那麼多?」
我以抱怨的語氣說:「因為你們的冷戰影響到我呀!你們兩個吵了架後,紀瀅就整天粘著我。我常常被迫要對著她,應酬她,真覺得的很無聊和很悶。你快點與她和好,替我把那個麻煩人弄掉吧!」
澤瑜憤怒地說:「你怎可以這樣說瀅子!她可是為了你,才 -------------」
要找尋真相,還是由做事衝動的澤瑜下手較容易。
同時,澤瑜這樣毫不猶疑就在好朋友前面護著,實在叫我十分羨慕紀瀅。
我疑惑地說:「才甚麼?」
澤瑜她終於發現自己中了我的圈套,說了不打算向我說的話。她深深不憤地說:「嫻子,你很狡猾呀!居然在我面前故意說瀅子的壞話來刺激我。」而且我還先以一大堆問題減低澤瑜的警覺性呢!
「對不起,你知道我不會這樣想紀瀅就行了。」我誠懇地說。「澤瑜,告訴我真相吧!紀瀅的演技太差了,我不相信你倆真的在冷戰。」
澤瑜不作聲,我想她正在考慮著。
我說:「如果我甚麼也不知道,我也不會打電話來試探你吧。與其等我一知半解,胡亂猜度,倒不如你就把真相告訴我吧!」
「唉,我就告訴你吧,反正我也覺得這個計劃不夠完善,而且早晚會給你知道真相。」澤瑜說。「要說整件事,就要從初四那天晚上說起。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瀅子提議我們四人一起出來聚一聚嗎?」
我說:「我當然記得,那時我和你也答應了,但淑芳卻要我先作主動,打電話給她,她才肯出來見面。」
澤瑜說:「沒錯。事後,我和瀅子覺得你不肯作主動是不夠大方的表現,但也是我們預算之內;倒是芳子這次小器的程度,卻叫我們吃驚。因為芳子一直是我們三人中最想你參加比賽的,如果她想勸你的話,立場沒理由會這樣強硬吧!跟著瀅子就透過她的情報網,調查到兩項有關的事情。」
我說:「那兩件事?」
澤瑜說:「第一件事,是在我班第一次的大合唱練習後的那三堂純數堂,你和芳子互不瞅睬,但到了第二天,你們在我和瀅子面前,卻好像沒事發生過。另一件事,就是那天你們去唱卡啦OK 所發生的事,其他同學所說的,與芳子對我和瀅子說的版本有些不同。雖然我和瀅子不知道那個版本才是正確,但也覺得事有蹺踦。」究竟有甚麼事可以避得過紀瀅的耳目?
我不知道澤瑜和紀瀅知道後聯想到甚麼,我唯有問:「那你和紀瀅有甚麼結論?」
澤瑜說。「從這兩件事,再加上芳子堅持要你先主動打電話給她,我和瀅子都覺得你和芳子之間,一定發生了一些我倆不知道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極有可能影響到你決定是否參加比賽,及解釋到芳子為何那麼希望你上台合唱。因此,瀅子和我也決定不再理會你是否參加比賽,把說服的工作留給芳子,因為這件事已經沒有我倆插手的餘地了。我們想,只有在你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你們才會毫不避忌地說盡心底的真話。至於你和芳子誰先主動找對方,我們也不管了。」
我明白她倆的想法,但我仍要問:「但那和你倆裝作吵架有甚麼關係?」
澤瑜繼續解釋:「我和瀅子裝作吵架這個鬧劇,是瀅子那傻妹想出來的。她說你和芳子上課時坐在一起卻又把對方視而不見,在我和瀅子面前又口和心不和,實在替你們辛苦。而且,她也不忍心見到你這幾天繼續一個人吃午飯,便想出這個辦法來使你們輕鬆一些,同時又可陪著你。我們都知你的自尊心重,如果不撤個謊,你一定不肯給瀅子留在你身邊的。」紀瀅那傻瓜......
我只能慨嘆地說:「那我真的要多謝你們了。」
澤瑜說:「不用謝我,我可沒有瀅子這樣仁慈,我只是覺得可以借此諷刺一下你和芳子,也是一個不錯的建議。」
我問:「那淑芳知道了你們在演戲的事嗎?」
「我的演技這樣好,當然不會像瀅子那般容易給人看穿!淑芳整天也沒有表示懷疑呢!」澤瑜得意洋洋地說。
我說:「你可不要這樣肯定,就算淑芳明知你說謊,她也不好意思揭穿你,不會立刻質問的。她和你剛剛相反,是『口軟心硬』的。」
「那即是說我『口硬心軟』?」澤瑜不滿地問。「這樣分類的話,那你必定是『口硬心硬』!」
我說:「瀅子就剛巧是餘下的一類,『口軟心軟』。真是分類得好,形容得妙!」
澤瑜說:「不要顧著說笑了。你現在得悉一切,打算怎樣做?你自己主動找芳子說清楚參加比賽的事?明天我和瀅子應否『和好如初』,像往日般四人行?」
我想了一想,說:「還是保持現狀,你和紀瀅在淑芳面前繼續演多兩天戲好了。反正後天就舉行比賽,比賽過後,一切已塵埃落定,淑芳再生氣,再冷戰也沒用了。」
「隨你吧。希望那獨唱組的冠軍及聯校歌唱比賽的參賽資格可以替大家『沖喜』一下。」澤瑜說。「但聽你的語氣,好像你不上台唱歌,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的決定。我真想問一句:『如果不去計較你曾說過的話,其實你想上台嗎?』不過你這個『口硬心硬』,一定不會說真話吧。」
「其實我對我班沒有甚麼歸屬感,相熟的同學又少,我根本就沒有興趣參加大合唱比賽。平日那些班會活動,只因你們三個參加,我才會一起參加的。」我還是說不出心底的真話。
澤瑜說:「我還想提意你上台但不開口唱,又或是只是『做口型』。」
我說:「謝了。你以為我沒想過這些方法嗎?但我不想這樣鬼鬼祟祟。」
澤瑜無奈地說:「既然你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了。」
其實我是很想上台的,雖然我和其他同學很少打交道,但大家做了同班同學那麼久 (第四年了),始終會捨不得的;甚至是經常和我針鋒相對的奕敏和悅美,說不定日後我會懷念和她們明爭暗鬥的日子。而更重要的是......
到了星期四,音樂比賽決賽的前一天。
這天的首兩堂是中文堂,我在八時十分左右回到課室時,只見澤瑜和淑芳的物件,卻不見她們。紀瀅則如昨天般坐在本來是淑芳的位置。
我一放下書包,紀瀅就捉著我陪她去洗手間,而且還拖著我走上兩層樓梯。我想她必是怕給同班同學聽到我們的對話,才去那一層的洗手間。
果然,紀瀅埋怨我道:「你好過份,昨日明知我在你面前演戲,又不作聲,晚上卻去設陷阱『裝』瑜子。」我早知道澤瑜會告訴紀瀅一切,倒是紀瀅等到今早才來向我投訴,就有點奇怪。
我說:「沒辦法,你沒有澤瑜那樣衝動嘛。就算我揭穿你的把戲,但要你承認或迫你說出真相也不容易呢。再說,我覺得你昨日在我面前和平日差不多,完全不像和澤瑜吵過,我根本就沒戲可看。」我想多謝她為著我而花那麼心思,但又說不出口。
紀瀅問:「芳子那邊,你打算怎樣做?」
我說:「我可以怎樣做?如果她找我,我當然會不會逃避。但她不找我的話,我會等比賽過後才算。我們也快要考模擬試了,希望大家也可以收拾心情,專心溫習。」
接著的首兩堂的中文、小息和午膳時間,我們也好像昨日一樣,淑芳和澤瑜「一組」,我和紀瀅「一組」。午膳時間前的三堂是物理堂,我們依學號坐,分開坐。午膳時間後第一堂是應用數學堂 / 化學堂,最後兩堂是純數堂 / 生物堂。
第一堂完結的鐘聲響起後,身兼我班應用數學和純數的王老師就和我們修讀應用數學的八位同學,一起等待其他修讀純數的同學 (例如淑芳) 從化學實驗室回來。
我想,如果淑芳有意和我修好的話,她會坐回自己的位置。
淑芳回來後,仍是坐在我的斜前方,亦即是原來紀瀅的座位。
放學的鐘聲響起,王老師離開後,淑芳突然轉頭看著我,叫我一聲:「嫻子」,嚇了我一跳。
淑芳問:「你現在有空嗎?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一下好嗎?」
或許因為我等她這句話等了好久吧,我立刻點頭,說:「你帶路吧。」
途中,我倆都沒有說話,我隨著她行,由她帶路。
往日我們不是手拖手就是繞著手,今天兩人卻一前一後,彷如不相識的。
究竟淑芳要向我說甚麼?
是勸我忘了那次卡啦OK 的事?或是勸我忘了那天奕敏在投票後翻舊帳?
她會否追問我不肯上台的真正原因?會否以甚麼理由或條件迫我上台?
自從第一天的大合唱練習後,她對我不瞅不睬,又是為什麼?她因為我不肯去練習,不肯去比賽而生氣?
......
我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問題,我想,從接下來的談話中,我可以一一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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