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發呆。
我和淑芳在公園吵架的片段不斷在腦中重播。我想分析一下為何我倆會弄至這個田地,反省我做錯了和說錯了什麼,但我的腦袋仿如壞了一樣,不能思考,只能不斷回憶。
房中的電話響起,驅走我腦中的片段。
難道是淑芳打來?
我看看身旁的鬧鐘,原來吃過晚飯後,我已經呆躺了個多小時。由離開公園至現在,除了那吃晚飯的半小時外,我都是維持著這種四肢無力,心志不清的狀態。
我祈求是淑芳打來。
我拿起電話筒,聽到一把熟悉又仿如陌生的聲音。
是悅美。
記憶中她從未試過打電話給我,所以透過電話筒傳來的聲音,頗為陌生。
突然又傳來奕敏向我打招呼的聲音,嚇我一跳,原來她倆用「三人會議」的方法打電話我。
為何她們今晚打電話來找我?來找我吵架?我完全沒有頭緒,又或者我的腦袋已經用盡了記憶體,不能運作。
我毫不禮貌地問:「什麼事?」她們第一次打電話來,居然選中了我心情最惡劣的時候,她們真是不幸。
悅美卑躬屈膝地說:「嫻子,我們這次打來,是向你道歉的。」她的態度和說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不留情面地說:「你得罪了我那麼多次,你想為那一件事而道歉?」
悅美居然毫不動怒,繼續低聲下氣地說:「對不起,我們以往經常一起針對你。今次我們找你,主要是想為那次投票決定大合唱的參賽歌曲後,我們的卑鄙行為而道歉。真的得對不起,我們那時輸了投票,不甘心,才會一時失言。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吧!」又是音樂比賽的事?我和淑芳今天已經因為大合唱的事吵到天翻地覆,你們偏要現在向我要提起這件事?是「欏境」還是「贈慶」?
奕敏接著說:「我們這樣做,實在是太沒風度了,對不起。我們真的很後悔,很懊惱,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們的一時衝動。」
我冷冷的問:「不要和我開玩笑了,你們會在乎我是否原諒你們嗎?」
悅美說:「我們當然會在乎!說到尾,大家也當了四年同學了,日子不短呀!」
奕敏說:「就算是吵吵鬧鬧地過,大家也會有感情的。」
我說:「可惜我完全感覺不到你們的誠意。你們是真心道歉的話,就請你們不要再大話連篇了!說什麼『一時失言』、『一時衝動』,你們當我是傻瓜嗎?誰也看得出你們是早有預謀的!其實那天我也想過你們或會當眾說出那件事,不過我完全想不到你們會這樣愚蠢,居然在輸了投票後才說出來。如果我是你們,又做得出這樣無恥的事的話,我就會在投票前提出,破壞投票的氣氛,降低投票率來增加勝算。或者你們太過自信,以為你們的流行曲會十拿九穩地勝出吧。」難得她們送羊入虎口,我就盡情地奚落她們,宣洩心中的悶氣。
她倆不反駁,在等我繼續罵過夠嗎?還是我完全說中了,她們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繼續不留情面地問:「事情過了那麼久,為何你們今天才來道歉?難道你們突然良心發現?」
奕敏說:「雖然你及你的好友都沒有說你不打算上台參賽,但這陣子你沒有出席大合唱練習,我倆也很擔心。我們怕你仍在意那天的事,不肯參加比賽,所以我們才鼓起勇氣來向你道歉。」
悅美說:「不只是我倆,全班同學也很想和你一起上台參賽的!」
她們的假惺惺使我感到越來越嘔心,不過我也明白她倆現在屈就自己,其實只是想我上台參賽的。
紀瀅曾經告訴我,奕敏和悅美都沒有出席大合唱的練習 (今天有否就不知道)。紀瀅亦打聽到,她倆不是不想參加練習和比賽,只是沒有顏面出席,因為她倆知道全班同學也不歡迎她們參加,尤其是我一直沒有出席練習,亦沒有表態會上台。
我不知道我何時變得這樣受同學重視。可能因為《兩朵白雲》是由我提出的,又或者因為我是班中備受重視的同學的好朋友。
我說:「你們說了這麼多虛偽恭維的假話,並吞聲忍氣,最終兼唯一目的只是想勸我上台吧!」
她倆默不作聲,是默認嗎?
我說:「不如我開出一個條件,你們做得到的話,我明天就出席練習及參加比賽。」
奕敏說:「即管說吧!就算是要我們當著全同學面前向你道歉也可以的。」
我說:「我要你們兩人現在透過電話,各罵對方三分鐘。」
奕敏說:「這算是甚麼條件?」
我不在乎地說:「罵人不是你們的專長嗎?這應該是一件很容易辦到的事。如果你們不答應,那大家掛線吧!」
悅美著急地說:「算了,敏子,我們答應吧!」
奕敏說:「好的,美子。你先罵我吧!」
我得意洋洋地說:「乖!我會幫你們計時的,可以開始了。」
悅美像機械人般說出一大堆貶義的形容詞和成語。
我聽了十多秒後,打斷悅美:「暫停一下。」
奕敏問:「甚麼事?」
我說:「你這樣算是罵人嗎?你只是在列舉貶義詞罷了!請你倆罵對方的時候,記得舉出例子支持,而且例子僅限於有關校園生活的。也別忘了要加上感情,你們就當是『個人短講』的練習吧!如果我不滿意的,我會叫你們再來一次的,直至我滿意為止。你們需要我罵你們一次作示範嗎?」
(作者按:『個人短講』是高級程度會考中國語文及文化科卷四的『說話能力』的其中一項考試。)
奕敏說:「你這算是甚麼意思?凡事也留有餘地比較好。」
我冷笑一聲,說:「不滿意的就掛線吧!如果你們做事也會留有餘地的話,今天就不用受我凌辱了。」
結果,她倆還是死死氣地達成我的條件。
我說:「哈哈!真有趣!好了,遊戲完了!」
悅美說:「那你記著遵守承諾,明天出席練習,並上台參加大合唱比賽。」
我自傲地說:「對不起呀!我明天不會去練習或比賽。」
奕敏和悅美齊說:「甚麼?」
奕敏憤怒地問:「你在戲弄我們?」
我說:「難道你們認為我們之間存著信任和承諾嗎?如果有的話,你們今天就不用打電話來乞求我了。再見!」
說罷,我就不理會她們,立刻把耳朵遠離電話筒。在放下電話筒前,我隱約聽到一些叫罵的說話。
那個戲弄她倆的遊戲是我臨時想出來的,靈感應該是來自我和淑芳在公園的對罵吧!我覺得悅美和奕敏是所有事的罪魁禍首,是她倆間接破壞了我和淑芳的友情。所以,我也要她倆互相責罵對方。
作弄她倆雖然為我帶來成功報仇的快感,但我的心情還是同樣沮喪,因為這對解決我和淑芳之間的問題完全沒有幫助。
我看著電話,考慮應否主動致電淑芳向她道歉。如果要道歉,我該為著什麼而道歉呢?
我只能肯定我撕掉淑芳紀念冊的紙這個行為是錯的。所以,我把我紀念冊一張新的紙放進書包,希望淑芳明天肯接受。
至於雙方分歧的想法,我不知道誰是誰非。
又或者根本這些事沒有對錯之分?
我越想,頭就越痛。我決定還是先睡一覺,給自己的腦袋休息一下。如果我現在打電話給淑芳,我怕我反而會亂說話,到時又會展開另一番罵戰。
不知道淑芳現在怎樣呢?在盛怒中?還是和我同樣的後悔?
到我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二時,睡覺前我還以會給紀瀅或澤瑜的來電吵醒。
客廳中已沒有人,我想家人應該都已經睡了,我就翻看今天(星期四)錄起了的兒童節目。
聽到電視機播出的中文動畫主題曲,我想起淑芳說我一直躲在自己的「兒歌世界」。
我又想起在淑芳強迫之下,我把兒歌和朋友作比較。
究竟當時我那樣說,只為了打發她拒絕她,還是兒歌真的對我如此重要?那種重要的程度是超乎我自己一直所認為的?
我真的把兒歌當作我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嗎?
兒歌真的妨礙著我和朋友相處?
......
直到《閃電傳真機》的片尾,播出一首兒歌時,我才發現我只是雙眼看著電視機的畫面,卻完全沒有用心留意節目的內容。我停止播放錄影帶,關掉電視機,決定遲些才重看一遍。
我躺在床上,繼續思考,反省。
到了四時左右,仍未有答案。我告訴自己,是時候睡了,但腦袋仍是塞滿了淑芳的說話、兒歌、兩位小學密友、大合唱比賽.......
結果我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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