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第廿七章}


早上,妹妺如常的敲門叫我起床。我立刻裝睡,我不想給妹妺知道我失眠。

我的身體給妹妺搖了不知多少下,我才假裝清醒過來。

在我換上校服的時候,我突然害怕上學,我害怕見到淑芳。

穿著整齊校服的我徬徨地坐在床邊,我很想時間可以停下來。

然後我聽到妹妺在房外大叫:「姐姐!你再不出門就會遲到了!」

我也想遲到。

這天的頭兩課是應數 / 化學。我遲到的話,就可以避開一回校就見到淑芳、紀瀅和澤瑜了。

妹妺拍門兼大叫:「姐姐,你是不是睡著了?」

我站起來,打開鎖上了的房門,扮著鬼臉對妹妺說:「你以為我那麼容易可以睡著嗎?」事實上,我曾經試過換過校服後,見尚有時間就在床上躺一躺,然後真的睡著了。

我在妹妺的催促下離家上學。妹妹的學校比我的離家近很多,所以她可以比我遲出門,就像今天般。

我到達地鐵站的月台,不用多久,一班列車停下,打開車門。我見到車廂內一個和我穿著相同校服的女生時,我突然很害怕她就是我班的同學,更害怕是我的好朋友。雖然,我明知淑芳、紀瀅和澤都不是乘這個方向的地鐵回校,但我還是聯想到她們。

排在我後面的人的輕推呆站著的我,我立刻轉身遠離車門,沒有乘搭這一班地鐵。

我還是選擇遲到。

為免給也是乘地鐵回校的妺妺碰見,我走到月台的另一端。

我倚牆站著,看著一班又一班的列車到達和離去。

不經不覺,已是八時十分了,除非我在十分鐘內回校,否則我必定會遲到;但只是地鐵的車程,也已經不只十分鐘了。我應該可以安心上車了。

又一班車到達。

我看著魚貫進入車廂的人群,我就是提不起雙腳跟隨他們。

其實應該說我是提不起勁,我好像和車站的牆壁合成一體,不能移動。

我安慰自己,反正都是遲到,遲多遲少也沒有關係。

看著列車離開,我警戒自己,下一班車到達時,我必定要乘搭。

可是,另一班車又再到達時,我仍覺得雙腿有千斤重,我又像剛才般安慰自己。列車離開後,我又再警戒自己。

不知重覆這樣安慰及警戒自己多少次後,月台上的鐘的分針指著「6」字了。

現在上車的話,大約九時左右會回到學校。如果在第一堂後 (九時十分) 才回校,又好像遲到得太過份了。

看著另一班車到達,我終於奮力把貼著牆貼了差不多一小時的上身挺起。我脫離對牆壁的依負,向前踏出第一步。

我終於可以下定決心了!

我走向扶手電梯,乘它回到車站大堂。

我終於下定決心,今天要逃學!

就算我遲到,兼且可以在小息和物理堂避得開淑芳、紀瀅和澤瑜,但到了班堂、午膳時間或純數堂,我也是逃不掉的。逃學才是最完美的逃避方法。

其實這個念頭在昨天也在腦中閃過,不過當時我沒有認真看待這個念頭。可能是因為我沒勇氣、沒經驗吧。從小至大,我也未試過逃學的,今天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後一次。就算以往功課未完成、或對測驗完全沒信心時,我也未想過逃學的。

還好家中已沒有人,我逃學也可以選擇回家;否則,就要花心思找地方找節目,或是漫無目的地穿著校服逛街。

我裝出一副生病的表情,才進入大廈。當值的護衛員看見我回來,如我所料,友善的他果然關心我回家的原因。我就騙他,說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回家休息。

我還要想個理由騙爸媽,給我寫一封請假信。逃學也不是想像中簡單。

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房中的電話鈴聲關掉。以我估計,在小息或午膳時,淑芳她們必定會打電話嘗試找我。

我換上便服,躺在床上,想先睡一覺,可惜腦袋就是不肯休息。現在又多了要擔心的問題,就是各同學見到我不上學的反應。淑芳必定會理解我為何而逃學吧,但其他同學呢?

淑芳又會怎樣向紀瀅和澤瑜解釋?

老師和同學會擔心我嗎?知道真相後又會否卑視我?

原來逃避問題,有時反而會製造更多問題。

我在床上躺著,想東想西,明明是很累,但合上眼也睡不著。到我覺得肚餓時,我就起來煮即食麵。

十二時十五分,客廳中的電話響起了兩次,我想那必定是找我的,而我當然不會接聽。

還好我班在今天的午膳時間也有大合唱練習,不然的話,說不定會有人親身上門找我。

吃過午餐後,我決定做功課和溫習,不再躺在床上浪費時間了。因為就算我躺在床上亦睡不著,只會不能自制地想著煩惱的事情,最無奈的是那些問題想來想去也得不到答案的。

說到功課,我首先想起的就是每個循環週都要交的中文科「剪報」功課。跟著,我憶起在中六和淑芳他們去唱卡啦OK 那天的晚上,當我做「剪報」功課時,我受到報紙上一篇以友情為題的投稿所刺激,一時衝動,在「剪報簿」上寫了一千七百多字,差不多是規定的最少字數的三倍。

大家平日寫的都是以時事新聞為題材,類似社評的文章,但我卻寫了一篇有關自己心情和朋友的半論說半舒情文。所以,在第二天遞交了「剪報簿」後,我終日也害怕董老師為了責備我或開解我而召見我 -------- 那是一向低調的我最不想發生的事情,我亦怕會給身邊的同學問長問短。

我在跟著的日子也過得提心吊膽,尤其是上中文堂時,更是怕得盡量不抬起頭,避免和老師有目光接觸。可惜上課總有要看黑板的時候,我偶然發現老師看著我的方向時,我的心就像給人用針輕刺了一下。終於三天後,董老師派回「剪報」簿,老師不但沒有責怪我,還寫了一段話給我:

「看罷你的自白,不禁有點唏噓的感覺,我也明白有許多東西不會是一朝一夕可改變的。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否跟我談談呢?縱使我未必能為你解決問題,但我是十分願意聆聽你的感受的!」

看過董老師的說話後,我真的很感動,亦肯定了她是一個關心學生的好老師。可是,因為我那怕事怕麻煩怕突出的個性,我實在不敢主動去找老師。我只好在「剪報」簿上說我已經不再生朋友的氣,亦覺得找老師面對面談話會很尷尬,婉轉絕拒董老師。

結果董老師又在剪報簿上回覆我:

「如果你覺得在學校的環境內很難面談的話,你大可以寫在剪報中 (類似週記的形式),作文字上的交流也可以。」

我本來還有點怕她會主動聯絡我,硬要我去見她。看到老師的說話後,我就真的鬆一口氣。

從那時起,我間中亦會寫一些「另類」的文章作為「剪報」功課,董老師亦會給我回應。

另一方面,自從我拒絕了老師的好意後,我一直也很內咎,覺得很對不起她。有時和老師四目交投,我會覺得很不自然的。我祈求我的冷漠不會影響到她關心學生的熱情,否則我不只傷害了她,還間接有負於她的學生。我覺得她這兩年她暗地裡特別關心我的,只是不表露出來。上次開班會投票大合唱參選歌時她也在場,我猜她也估到我今天是逃學的。

現在想起這些事,我突然醒覺到當時我最害怕的,其實不是給同學發現老師要召見我;而是怕在給董老師開解的時候,會給老師探查到我埋在心底深處,不想給人知的想法。我覺得那種感覺就赤裸裸的站在人前,極度尷尬和恐怖。

現在我害怕面對淑芳,我想也是同一道理吧!昨日在氣昏腦的時候,我在淑芳面前說了很多平日不會告訴別人的想法。現在冷靜下來,就覺得很沒有安全感,不自覺的想逃避。

不知道現在淑芳能否專心上課呢?

雖然我是坐在書桌前,但不能集中精神。我做功課的進度十分緩慢,只能以「聊勝於無」來安慰自己。

到了三時半左右,我就換上校服,背上書包,離家回校。

還好早上當值的護衛員已經下班了,否則我又要準備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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